那股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恶意洪流,具象化为亿万吨沉重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向着路明非挤压而来。
他的骨骼在呻吟,他的灵魂在颤栗。
苍白的脸色下,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。
天幕的画面,最终定格在那一缕冰冷、刺眼的血红之上。
那抹红色,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并不认识那个叫叶胜的男人,也不认识那个叫亚纪的女孩。
可就在刚才,就在那生命消逝的须臾之间,他分明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那个男人在最后关头,用尽全力推开女孩时,眼中那不舍却决绝的温柔。
他看见了那个女孩被深渊吞噬前,回望的瞳仁里,倒映出的、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。
真美好啊。
就像是盛夏夜里短暂划过天际的流星,用尽生命燃烧出最璀璨的光,然后归于永恒的死寂。
而现在,这美好被碾碎了。
在那种无法理解、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面前,如同一粒尘埃,被轻描淡写地抹去。
这种感觉……
一股冰冷到骨髓深处的寒意,沿着他的脊椎攀爬而上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无力感。
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这是他作为一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“衰仔”,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活了十八年,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底色。
无力地看着父母远走高飞,将他寄养在叔叔婶婶家。
无力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,对别人露出灿烂的微笑。
无力地看着自己的人生,一点点滑向那个可以预见的、平庸且灰暗的未来。
渺小,卑微,无能为力。
就在这股熟悉的、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中,一个声音,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那声音很稚嫩,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哥哥,你很生气吗?”
路明非的视线猛然从天幕上抽离。
他低下了头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,那股排山倒海的恶意,那全球七十亿人的绝望情绪,都褪去了。
他正坐在一排破旧的长椅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劣质清洁剂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是那个他早已逃离,却又无数次在梦中回到的,废弃的火车站台。
一个男孩就坐在他的身边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、价格不菲的黑色小西装,领口系着一个一丝不苟的酒红色领结。
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漆皮小皮鞋,正一前一后地轻轻晃动着,鞋跟偶尔磕碰在长椅的金属支架上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。
他是路鸣泽。
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、神秘的魔鬼。
“你看,这就是现实。”
路鸣泽伸出白皙的手指,指向那片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光幕。
他的侧脸在光幕的映照下,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如果没有力量,你什么都做不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物理定律。
“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你喜欢的、你尊重的、你在意的一切,变成那一滩被江水稀释的红色。”
“然后,被遗忘。”
路鸣泽转过头,那双纯黑的眸子锁定了路明非。
“你想救他们吗?”
一瞬间,路明非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