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那件白色背心的领口已经洗得发黄，松垮地挂在身上。
他的左手抓着一个明显是廉价超市出品的热狗，上面涂满了颜色过于鲜艳的番茄酱。
他的右手，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，疯狂地点击着鼠标。
电脑屏幕上，是《星际争霸》的结算界面。
一个巨大而鲜红的“DEFEAT”占据了屏幕的中央。
“该死！”
青年猛地将鼠标向下一砸，对着麦克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明明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？你的枪兵是去阅兵的吗？排着队走进虫族的地刺阵里集体自杀？”
“这种操作连我奶奶用脚都比你强！”
他情绪激动，一块沾着口水的热狗肠从嘴里喷了出来，精准地掉落在键盘的缝隙里。
“哦，谢特！”
青年发出一声哀嚎，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餐巾纸，试图把那块油腻的肉肠给抠出来，嘴里还在用含糊不清的中文嘟囔着。
“这个月的房租……妈的，又没着落了……不行，今天这顿大餐必须让明明请客，双份！不，三份！”
就在这充满了颓废、贫穷和网瘾少年气息的画面之上，天幕，用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、神圣而庄严的字体，打出了一行如惊雷般的大字。
【青铜与火之王·诺顿的人类体——老唐（罗纳德·唐）。】
时间，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。
声音，也消失了。
全球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芝加哥火车站台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路明非手中那张代表着卡塞尔学院S级无上荣耀的学生证，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，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。
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，所有的恐惧、震惊、怀疑，最终都汇聚成了一种近乎崩潰的荒诞感。
老……老唐？
那个每天晚上陪我打星际，输了就化身祖安钢琴家，叫嚣着要顺着网线过来砍我，还恬不知耻地找我接济五美元去买热狗的……穷鬼老唐？
是四大君主之一？
是执掌着青铜与烈火权柄的……龙王诺顿？
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，在那一刻被天幕用一种极其残忍且不容置疑的方式，抓起来，揉成一团，然后轻描淡写地撕成了碎片。
芬格尔在他身旁，那张永远挂着猥琐笑容的脸，此刻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。
他张大了嘴巴，手里啃了一半的汉堡悬在半空，酱汁滴落在裤子上也毫无察觉。
“师弟……”
他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干涩。
“你这人脉……真的逆天了。”
“你不仅跟未来的龙王楚子航纠缠不清，你现在的线上酒友……居然就是龙王本王？”
芬格尔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，他看着路明非，像是看着一个怪物。
“这叫卧底？潜伏在阴影里？”
“这他妈的简直是龙王深入基层体验贫困生活计划吧！”
同一时间，远在布鲁克林。
老唐，或者说罗纳德·唐，正傻傻地抬着头，看着自家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天幕画面。
他看了看天幕里那个穿着发黄背心、满嘴喷食物残渣的猥琐自己。
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咬了一半，还热乎着的廉价热狗。
最后，他茫然地看向了自己那台还在显示着失败画面的电脑。
整个人，陷入了深度的、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我……
我是龙王？
老唐挠了挠自己那头油腻得能打绺的乱发，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。
难道是最近为了赚钱接的那些赏金猎人任务太多，压力过大，产生幻觉了？
可那天幕之上，那行字迹散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，那画面里每一处细节的真实，都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