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迹没有发生。
或者说,路明非所祈求的那个奇迹,并未降临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,一个更加残酷、更加冰冷、更加宏伟的……神迹。
“轰隆——!”
摩尼亚赫号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船体在巨大的漩涡中剧烈倾斜,精密的炼金矩阵在君王的领域面前,脆弱得如同纸张,一道道崩裂,闪烁着最后的电火。
甲板上,所有人都在那股引力下东倒西歪,绝望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。
凯撒死死地扣住船舷,风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,脸色苍白如纸。楚子航的村雨插在甲板的缝隙里,用身体护住了身后的夏弥。
末日降临。
就在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即将把这艘人类炼金术的结晶彻底拖入江底,为那场盛大的复仇献祭的瞬间——
视频中的路明非,动了。
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、被定义为“S”级之耻的少年,那个刚刚还在为朋友的宿命而无声痛哭的衰仔,在此刻,站了出来。
没有言语。
没有预兆。
他只是抬起了头,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、悲伤的眼睛,望向了江水中那个正在肆虐的君王,望向了那个抱着弟弟尸骸、向世界宣告复仇的兄长。
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寂静,笼罩了他。
下一秒。
他纵身一跃。
“路明非!”
现实世界里,无数人失声惊呼。
芝加哥联合车站里,苏晓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死死捂住了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跳进了那片沸腾的、足以瞬间将钢铁融化的江水里。
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,他的身影被赤红色的浊流瞬间吞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自杀?
还是……审判?
江水之上,是龙王诺顿掀起的滔天巨浪与焚天烈焰。
江水之下,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赤红色的光芒穿透了浑浊的江水,将水下映照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熔炉。无数鱼类的尸骸在高温中沉浮,又在瞬间化为焦炭。
这里是生命的禁区,是凡人的地狱。
但路明非,行走在这片地狱之中。
高温没有伤害他分毫。那足以熔化钢铁的温度,流过他的皮肤时,温顺得如同情人指尖的轻抚。他黑色的发丝在水中缓缓飘荡,那双燃烧的黄金瞳,将这片赤红色的领域照得更加明亮。
他不是闯入者。
他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他一步一步,踩着松软的江底淤泥,走向那个沉睡了无数个世纪的所在。
一个沉重的、长条形的黑匣子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一座水下的石棺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,却掩盖不住那从内而外渗透出的、古老而暴戾的气息。
诺顿亲手打造的巅峰炼金武装——七宗罪。
这是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,除了祂自己,无人可以唤醒。
路明非伸出了手。
当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黑匣子的瞬间,那沉寂了千年的金属,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。
那不是警惕,不是抗拒。
那是……觐见君王时的颤抖。是久别重逢的……欢欣。
路明非的手指,轻轻扣住了黑匣子的边缘。
那双手,不久前还在颤抖着给老唐发去诀别的短信。那双手,属于一个连给女孩写情书都会脸红的、笨拙的少年。
但此刻,这双手沉稳,坚定,充满了无可置疑的力量。
他发力,缓缓将其拉开。
“铿——”
金属摩擦的声音,在深水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。
一道缝隙被打开。
比江水更加深沉、更加纯粹的黑暗,从缝隙中涌出。
紧接着,是第一声龙文的吟唱。
那声音洪大,苍凉,仿佛来自太古时代的战场,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。
一柄造型狰狞、剑身最宽的长剑,缓缓从黑暗中升起,悬浮在路明非面前。剑身上,古奥的炼金纹路逐一亮起,释放出君临天下的威压。
【傲慢】。
现实世界,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内,一片死寂。
下一秒,山呼海啸般的狂热爆发了。
“我的上帝!是‘傲慢’!真的是‘傲慢’!”
“快!记录下来!记录下那些炼金纹路的亮起顺序!这是神迹!这是活着的炼金术圣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