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北方的蒙元铁骑,还是西域的神秘古国,无论是东海之滨的武林世家,还是南疆的百越部族。
无数蛰伏的枭雄,无数隐世的高人,无数手握权柄的帝王将相,都因为“造化”二字,而彻底疯狂。
一场席卷整个时代的风暴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
而在风暴的中心,在那一切的源头之下,武当山后山,却依旧宁静。
瀑布的水声,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。
一道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潭边。
他身穿朴素的灰色道袍,白发白须,面容清癯,眼神却深邃得宛如星空。
来人脚踏虚空,一步步从空中走下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阶梯上。
最后,他的脚尖在碧绿的潭水水面轻轻一点。
没有涟漪。
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他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了苏离身旁那块光滑的青石之上,整个人与周围的自然景致完美地融为一体,仿佛他本就应该在那里。
放眼九州,武林之中,何人能有如此身法?
唯有那位被天下人视为武林神话,开创了一个时代的武当祖师。
张三丰。
然而,这位足以让任何帝王以国师之礼相待的陆地神仙,此刻,却对着那个懒散的青年,微微躬下了身子。
他的神态,他的姿势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谦卑。
若是让武当任何一个外门弟子看到这一幕,恐怕都会惊得眼珠子掉出来。
“小师弟。”
张三丰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。
“这天降异象,金榜现世,依你看……于我武当,是吉是凶?”
他的语气,竟是在请教。
这数百年来,只有他,也唯有他,隐约窥见过这位看似不着调、整日钓鱼睡觉的小师弟,那深不可测的冰山一角。
在他眼中,苏离早已脱离了“武夫”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更为古老,更为超然的存在。
更像是一位……游戏人间的谪仙。
苏离慢悠悠地收起了那根连鱼饵都没挂的翠绿竹竿,动作不急不缓,仿佛天穹之上那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金榜,还不如他手中这根破竹竿来得重要。
他转过头,冲着身旁这位名义上的师侄,实际上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笑了笑。
那笑容,一如既往的慵懒,又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玩味。
“老头子,你操心太多了。”
他站起身,随意地拍了拍沾在白衣上的些许草屑。
“这金榜,不过是天地意志闲得无聊,搞的一场清算罢了。”
苏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再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小事。
“那些让人心碎的往事,那些被埋葬的遗憾,总得给个交代,不是吗?”
“至于福祸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张三丰的肩膀,望向山外那被金光笼罩的世界。
“对于别人来说,或许是劫,是缘,是争得头破血流的造化。”
“对于我们……”
苏离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不过是一场戏罢了。”
“静观其变就好。”
他最后说道,声音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谁敢动武当一根草,我自会出剑。”
平平淡淡的一句话。
张三丰却从中听出了一股睥睨天下,视众生为刍狗的恐怖杀气。
更让他心神剧震的,是苏离话语中那种早已洞悉未来,俯瞰岁月轮回的超然。
仿佛这金榜盘点的过去与未来,在他眼中,都只是一本早已翻阅过无数遍的陈旧书卷。
这一刻,张三丰心中那个存在了多年的猜测,愈发肯定。
小师弟的境界……
恐怕早已超越了所谓的陆地神仙。
抵达了一个他连仰望,都看不清楚的未知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