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骂声,那滔天的声浪,仿佛要将苍穹都给掀翻。
然而,就在这股怒火燃烧到极致的瞬间,所有声音,戛然而止。
不是人们不想骂了。
而是他们不能。
因为天穹之上,那煌煌金榜的光华,并未因朱无视的罪行败露而停歇。
它流转,汇聚,光芒刺破云霄,而后如一道神罚之剑,悍然劈开了大明皇城的重重殿宇,直指那最深、最暗、最不为人知的禁忌之地。
天牢,第九层。
一个单是名字,就足以让江湖上最穷凶极恶的魔头都为之胆寒的地方。
金榜的光,是那里唯一的光。
它照亮了永恒的黑暗,也照亮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阴冷潮湿的石壁上,渗出混着腐臭气息的水珠,这是此地唯一的声音,也是唯一的时间刻度。
一个身影,被钉在那里。
不,那已经不能称之为“人”了。
那是一具被摧残到极致的枯骨,一具仅凭着一丝执念而未曾腐朽的残骸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,视天下英雄如无物,高喊着“我才是天下第一”的不败顽童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披头散发,发丝如枯草般凝结成块的囚徒。
他身上早已没有了衣物,只有一层干瘪发黑的皮肤,紧紧包裹着嶙-峋的骨架。
两条粗如碗口的玄铁重链,散发着幽幽的寒光,蛮横地贯穿了他的琵琶骨,将他整个人,死死地钉在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之下。
金榜的光芒,让石碑上那四个鎏金大字,反射出无比讽刺的光。
铁胆神侯!
他,古三通,竟被钉在了自己义弟的功德碑下,承受着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折磨。
九州亿万生灵的视线,都聚焦于此。
他们看到,一只毛发肮脏的老鼠,从角落里探出头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那具“枯骨”的眼皮,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。
下一瞬,他动了。
那是一种突破了人体极限的爆发,快到无法捕捉。
他张开嘴,精准地咬住了那只老鼠,喉头滚动,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微响,将其生吞了下去。
然后,他低下头,伸出舌头,贪婪地舔舐着地上那洼积攒了不知多久,浑浊不堪的地下水。
这一幕,让无数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江湖汉子,瞬间红了眼眶。
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,一个曾光芒万丈的天骄,竟沦落到与鼠蚁争食,饮污水求活的地步!
这是何等的屈辱!
何等的悲凉!
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,他竟然整整坚持了二十年。
所有人都以为,支撑他活下去的,是复仇的怒火。
可金榜的画面,却投射出他浑浊眼眸深处,那仅存的一点光。
那点光里,没有恨。
只有对一个承诺的守护,和一个女人的身影。
素心。
他活着,是为了遵守当年那个荒唐的承诺,更是为了那个他爱了一生,也亏欠了一生的女人能够平安。
他以为,只要自己不死,朱无视就会信守诺言。
何其天真,又何其可悲!
就在九州众生为这份愚忠而扼腕叹息时,金榜的画面,猛地一转!
从这暗无天日的地狱,切换到了一个喧嚣热闹的市井街头。
一个衣着破烂,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,正嬉皮笑脸地混迹在赌坊之中。
他眼神灵动,满嘴跑着骚话,一边出着老千,一边将赢来的碎银子塞进怀里,那吊儿郎当的模样,活脱脱一个市井小混混。
他是如此的鲜活,如此的充满了生命力,与天牢里那个苟延残喘的身影,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就在所有人疑惑金榜为何要呈现这样一个无赖小子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