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死寂,笼罩着整个护龙山庄的广场。
朱无视那张曾经写满了威严与城府的脸,此刻因为过度的恐惧,已经彻底扭曲变形,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情绪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才是“不败顽童”古三通的真正面目。
这才是……真正让天下所有武者都为之绝望的金刚不坏真身!
古三通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。
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破妄金瞳,俯瞰着他,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纯粹的漠然,宛如神祇审判着尘埃。
金色的手掌缓缓抬起。
没有带起一丝风声,周围的空间却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,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扭曲。
朱无视狼狈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倒退,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,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他想要求饶。
他想说出自己当年的苦衷,想说出一切都是为了素心。
可是,他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,每一个声带都在战栗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恐惧,已经扼住了他的生命。
就在那只足以轻易捏碎星辰的金色手掌即将落下,将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生死关头——
一个穿着邋里邋遢、却神色焦急的年轻人,疯了一般从侧面冲了出来,一头扎进了两人中间。
“不要!”
一声嘶吼,带着破音的焦急。
“老猪猡,别杀他!”
成是非张开了双臂,用自己那在金刚神力面前脆弱得可笑的身体,死死护在了朱无视的身前。
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牙齿都在上下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那是生物本能对于毁灭性力量的极致恐惧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恳求与决然。
古三通那恐怖的拳头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在那年轻人的鼻尖处,稳稳停住。
拳锋激荡开来的气流,将成是非的头发与破烂的衣衫尽数向后吹拂,猎猎作响。
嗡——
也就在此时,天际的金榜再次发出一声清脆悠远的钟鸣。
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一道柔和的光幕自九天之上垂落,精准地笼罩在废墟广场的中央。
光幕之中,画面流转。
一个温柔恬静、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,缓缓浮现。
那正是当年的素心。
画面清晰地记录了她生命最后的时刻,在冰冷的石床上,她是如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怀中的婴孩托付给值得信任的姐妹,言语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亲生骨肉的不舍与期盼。
光幕的画面一转,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襁褓中的婴孩,右边肩头上,赫然有着一个独有的、形如火焰的红色胎记。
古三通的视线,从光幕中那个让他魂牵梦绕、思念了二十年的绝美身影上,缓缓移开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护着自己仇人、一身小混混气息的年轻人身上。
他的视线,最终定格在了成是非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右肩。
衣衫的破口处,一抹鲜红的印记若隐隐现。
那形状,那位置,与光幕中的婴孩,分毫不差。
轰!
古三通的脑海中,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。
他那双无坚不摧、捏爆了霸刀、粉碎了石狮的金色手掌,此刻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力量的涌动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“痴儿……”
他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的声音干涩、嘶哑,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你是……你是素心的儿子?”
一句话,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那双金色眼眸中,足以焚天煮海的凛冽杀意,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,混杂了狂喜、悲恸、悔恨与无尽慈爱的复杂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