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中,深入骨髓的落寞,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,荡漾开来。
下一刻,镜面如水,画面骤然破碎。
金榜的光幕,不再局限于那一方阴冷的闺房。
它仿佛化作了一支笔锋细腻的工笔,蘸着这位绝代枭雄的血与泪,开始一笔一划,向九州众生,勾勒他那被无上权柄与赫赫凶名所掩盖的内心世界。
画面流转,扶摇直上。
穿过层层殿宇,越过森严的岗哨,最终定格于黑木崖的绝顶之巅。
东方不败。
他独自一人,立于万仞孤峰之上。
狂风在此地汇聚,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嘶吼,足以将钢铁都撕扯成碎片。
可那风,吹到他身前三尺,便被一股无形的气机彻底抚平,连他那身烈火般的红袍衣角,都未曾掀动分毫。
奢华的衣袍背后,是世人无法想象的代价。
那本该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护体真气,此刻却像一个透明的囚笼,将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风,吹不到他。
雨,淋不到他。
他感受不到外界的寒暑,也同样,触碰不到尘世的温度。
《葵花宝典》。
这四个字,是九州武林最恐怖的禁忌,也是他所有力量与所有痛苦的根源。
世人只知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
是那个一言不合,便屠人满门的阴阳怪物。
可此刻,在天道金榜那无所遁形的呈现下,九州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
画面再度变幻。
那雄奇险峻、杀机四伏的黑木崖,悄然隐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山村。
炊烟袅袅,犬吠鸡鸣。
金榜上的东方不败,褪去了那身象征着权柄与杀伐的教主华服,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雅衣裳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教之主,只是一个沉默的过客,悄无声息地行走在田垄之间。
他的目光,落在不远处。
几个农妇正在田间劳作,汗水浸湿了她们的粗布衣衫,泥土沾满了她们的裤脚。
其中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哭闹的婴孩,她一边不耐烦地大声呵斥,一边却又笨拙而温柔地轻拍着孩子的背。
那张被岁月与劳作刻满风霜的脸上,流露出一种最质朴的疲惫与爱意。
东方不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阴鸷与不屑。
甚至没有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九州众生都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复杂情绪。
那不是厌恶。
而是一种几乎要从眼眶中满溢出来的,深切的羡慕。
以及,极度的嫉妒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抬了抬手,似乎想要触碰那份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喧嚣与温情,但最终,那只保养得比女子还要细腻的手,只是在半空中微微一颤,便无力地垂下。
画面一角,一株孱弱的野花,在田埂的缝隙中悄然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