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金榜之上,那盘点李淳罡的最后一帧画面缓缓消散,整个神州浩土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天穹之下,无论是帝王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所有人的神魂都仿佛还停留在广陵江畔,停留在那个孤傲背影转身唾向天门的一刻。
不屑成仙。
这四个字,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巨山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武者的心头。
他们穷尽一生去追逐的,去奢望的,去不惜一切代价争夺的,在那位老人眼中,竟不如心底一抹早已逝去的绿衣。
这份决绝,这份痴情,颠覆了九州万古以来的价值观。
就在这份震撼与怅然交织的寂静之中,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太初仙阁,异变陡生。
原本那股亘古不变、俯瞰众生的冷漠气息,竟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、浩瀚,仿若混沌初开、万物新生的磅礴生机。
苏长卿的声音,再一次响彻天地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宣判,反而带着一种抚慰苍生,怜悯万物的柔和。
“金榜既出,当有造化相随。”
“李淳罡一生悲苦,然其剑道之纯粹、用情之深沉,足以感天动地。”
“今日,太初仙阁,予你一场圆满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九州大陆,亿万生灵的呼吸,齐齐一滞。
奖赏?
人都已经死了,神魂都已消散于天地间,还能有什么奖赏?
什么样的造化,能配得上一位连天门都敢唾弃的绝世剑神?
下一刻,所有人心中的疑问,都有了答案。
只见那座巨大无朋的青玉大门,在万众瞩目之下,无声无息地向内洞开。
一道光。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,仿佛蕴含着宇宙开辟、生命起源至高奥秘的造化之光,自那门后奔涌而出。
它如同一条自九天垂落的天河,浩浩荡荡,奔腾而下。
这道光无视了空间,无视了时间,无视了人间一切法阵与壁垒的阻隔,瞬息之间,便锁定了离阳王朝,北凉王府的方向。
在那璀璨光柱的核心,一枚丹药的轮廓,缓缓凝聚。
它通体浑圆,一半为黑,一半为白,阴阳二气在丹体表面交织流转,形成一幅玄奥的太极道图。
一股沁人心脾,仿佛能让神魂都为之沉醉的清香,以它为中心,刹那间弥漫了整个神州浩土。
九转还魂丹!
北凉王府。
听潮阁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淳罡瘫坐在轮椅上,身形佝偻,那张苍老的脸上,最后一丝神采也已黯淡。
他刚刚亲眼看完了自己一生的落幕,看到了自己是如何油尽灯枯,魂断广陵江。
他正准备重新拿起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黄书,用世俗的污浊来麻痹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与空洞。
就在此时,他猛然抬头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死死盯住了天穹之上那道贯穿天地的造化光柱。
他那仅剩的左手,死死攥住了轮椅的扶手,骨节根根泛白,青筋虬结暴起。
轰!
在九州所有人的注视下,那道造化之光精准无误地降临在北凉王府,将李淳罡所在的听潮阁彻底笼罩。
光芒流转,最终汇聚于李淳罡的身前。
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,光影交织,竟凭空勾勒出了一道极其淡薄的虚影。
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,一袭绿色的长裙,身姿窈窕。
身影是如此的虚幻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可就是这道身影,让李淳罡的呼吸,瞬间停滞。
那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,用尽毕生剑意去追忆,去拼凑,却始终只能换来一场空洞的幻梦。
那是他心中唯一的缺憾,是他剑道之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下一息,那枚悬浮于光柱中的九转还魂丹,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而后化作一道流光,精准地没入了那道绿色虚影的眉心。
刹那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