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连嬴政自己,都从未曾想过的释义。
嬴政那因为极致愤怒而紧绷的面部线条,出现了一丝僵硬。
他依旧看着画面。
看着盖聂在机关城下,面对师弟卫庄,最终收手的那一幕。
“他不杀卫庄,不是因为软弱。”
苏长卿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而是为了守住这世间,最后一点人情。守住那份同门之谊,守住他作为‘人’,而非仅仅作为‘剑圣’的本心。”
“陛下。”
这一次,苏长卿的语气中,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。
“征服天下,一统疆域,只需要最锋利的剑与最强大的铁骑,这一点,您已经做到了极致。”
“但,想要征服人心,想要建立一个万民归心、真正万世不移的盛世王朝……”
“只靠强权与杀伐,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轰隆!
这最后一句话,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在嬴政的脑海深处悍然炸响!
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,在那一刻,彻底凝固了。
霸道!
王道!
征服天下!
征服人心!
作为横扫六合,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,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霸道,但同样,也深藏着一份足以容纳天地的胸襟与智慧。
他第一次,开始尝试着剥离那些血腥的杀伐,剥离那“背叛”的表象,去审视光幕中那个男人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?
是孤独。
是疲惫。
更是一种,独立于所有权力、所有立场之外,对于某种纯粹到极致的“道”的坚守。
嬴政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光幕之中,那个渊虹已断,只能削木为剑的落魄身影之上。
可即便如此,那个男人的脊梁,依旧挺拔如松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,终于从嬴政的喉间发出。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心脏骤停。
只是,这声冷哼之中,蕴含的情绪却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对他那种近乎迂腐的坚持的蔑视与不屑。
却也藏着一丝……
一丝连他自己,都绝不愿承认,甚至不愿去细想的……敬重。
他没有再看光幕。
也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,下达新一轮、更加严酷的追杀密令。
他只是缓缓地,将双手负于身后,沉默地伫立着。
他在等。
他在等那个神秘莫测的太初阁主苏长卿,究竟会给这样一个充满了争议,这样一个被他亲自定性为“叛徒”的男人,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与评判。
这场隔着时空与光幕的无声对弈,让大殿内的每一个人,都嗅到了一股风暴将至的可怕预兆。
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。
金榜之上,盖聂的出现,其意义,恐怕早已超脱了盘点战力本身。
这更像是一次叩问。
一次由那位神秘的太初阁主,向整个大秦帝国,向这位始皇帝陛下发起的,关于帝国精神根基的叩问。
它在尝试去弥合,那一处已经困扰了大秦帝国多年,却无人敢触及的……精神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