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在天命。”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无形的谕令,让鸿蒙金榜上属于盖聂的一切辉光与画面,尽数归于沉寂。
紧接着,天穹金榜的流光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幻。
那代表着大秦的铁血与金戈之色,潮水般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比平和,却又深邃到极致的色调。
一种仿佛看尽了人间沧桑,沉淀了万古孤寂的灰蓝色。
在那平和之下,却隐隐透出一种无声的碎裂感,一种让心脏都随之收缩的悲凉。
亿万生灵屏息凝神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金榜画面开启之后,并未出现想象中那种石破天惊的剑气,更没有绝顶高手之间撼动山河的生死对决。
有的,只是一阵声音。
一阵极其凄凉,又无比婉转的二胡声。
那乐声,没有半分激昂,只有如泣如诉的悲鸣。
它不像是奏给活人听的曲子,更像是一个孤独的魂魄,在对着一座座冰冷的坟茔,诉说着自己漫长而又苍凉的一生。
每一个音节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每一个转折,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。
这声音透过金榜光幕,清晰地传入神州浩土每一个人的耳中,让无数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,眼眶发酸。
画面,终于徐徐展开。
那是一家酒馆。
牌匾上书写着两个朴实无华的字:中华阁。
酒馆就坐落在凡俗的闹市之中,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看起来与周遭成百上千的店铺并无任何二致。
可在酒馆一个被油腻与喧嚣所遗忘的角落里,坐着一个男人。
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男子。
他的鬓角已然染霜,脸上的线条分明而坚毅,那是属于剑客的轮廓,但每一道纹路里,都填满了无法被岁月冲刷干净的风霜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灌注在手中的那把二胡上。
他微微低垂着头,神情落寞到了极点。
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忧郁,让他与周围推杯换盏、高声喧哗的环境彻底割裂开来。
他所在的那一方寸之地,便是一个独立于红尘之外的,孤独到令人心碎的小世界。
“喂!那拉琴的!能不能换首欢快点的?大爷们是来喝酒的,不是来听你哭丧的!”
店小二端着酒菜,忙碌地穿梭在桌椅之间,满脸不耐烦地冲他呼喝着。
邻桌的几名江湖客,正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天下大势,对这个角落里的拉琴人更是投去了鄙夷的目光,只当他是个穷困潦倒,跑来酒馆里讨生活卖艺的街头艺人。
无人知晓。
无人看见。
也无人能懂。
然而,当这张落寞的脸,这张被风霜侵蚀的脸,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九州各地的金榜光幕上时——
大明,天下会。
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势与霸业的风云殿内。
一位身形魁梧,气吞山河的枭雄,正襟危坐。
他便是天下会的帮主,雄霸。
他原本正稳稳地端着手中的茶杯,眼中的精光,还在算计着整个武林的未来。
可就在金榜上那张脸出现的瞬间。
“咔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听闻的碎裂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