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足以将人心碾碎的悲怆,那种天人永隔的死寂,正通过金榜光幕,沉甸甸地压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对于天下人而言,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位圣女的陨落。
而对于阴癸派的绾绾,对于移花宫的怜星,对于天下间无数为情所困、为情所伤的女子而言,她们看到的,是一个男人最极致的辜负。
那一声声癫狂的“好酒”,仿佛是对青儿那无声的石化最尖锐、最残忍的嘲讽。
整个天地,都因这惨烈的错过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就在这股悲伤的情绪即将攀升至顶点,甚至要化作对酒剑仙滔天怨念的时刻。
天道金榜的掌控者,苏长卿,终于出手了。
他似乎也无法再忍受这般沉重的宿命悲剧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嗡——
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,金榜光幕上的画面,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冰冷幽暗、吞噬了圣女青儿的水底世界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那令人窒息的悲壮与死寂,也被一股全新的气息所取代。
画面不再是那凄美绝伦的南诏国。
而是来到了一座破旧、四面透风的山神庙内。
这里,是莫一兮与另一个命运之子,李逍遥,最初交织的地方。
画面中的莫一兮,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,满身邋遢,衣衫上沾满了酒渍与尘土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。
可当他拿起那把最普通不过的长剑时。
一切都变了。
他整个人的气质,发生了一种从腐朽到神圣的质变。
仿佛一柄蒙尘的绝世神兵,在这一刻,终于被擦去了表面的污垢,露出了足以割裂天地的锋芒。
他看着面前那个眼神清澈,带着几分憨傻,却又难掩其绝顶根骨的少年,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色彩。
那是欣慰。
也是落寞。
更是隔着岁月长河,对往昔一丝不可追寻的缅怀。
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。
“看好了。”
“剑,该是这么用的。”
话音落下,莫一兮缓缓起身。
他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,在那一瞬间,仿佛被注入了神性的灵魂,发出了微不可察的轻吟。
他的动作,极其缓慢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,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,只有一招一式,清晰无比的演示。
那是最纯粹,最本源的剑之轨迹。
是蜀山仙剑派传承万古的至高基础——御剑术。
一趟剑法,莫一兮只用了一遍。
然而,就在这平平无奇的演示结束的刹那,为了让九州万灵真正看清这一剑的恐怖,苏长卿的声音,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,响彻云霄。
下一刻,他特意调整了金榜的视角。
画面猛然拉升,从狭小的山神庙,瞬间拔高至万丈云层之上,俯瞰人间!
只见山神庙中的莫一兮,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铁剑。
他只是随手并指,对着天空,轻轻一挥。
就是这么一个写意到极点的动作。
轰!!!
他背后斜靠在墙角的酒葫芦上,那柄始终未曾出鞘的古剑,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!
那光芒,不再是柔和的月华,而是如同九天之上爆裂的烈日,璀璨夺目,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!
长剑化作一道金色神虹,冲破山神庙的屋顶,直入云霄!
紧接着,让整个神州浩土都为之失声的一幕,发生了。
那道金色的剑影,在半空中微微一震。
一化为十!
十化为百!
百化为千!
千化为万!
刹那之间,千万道蕴含着无上锐气的金色剑影,如同神王的仪仗,又如孔雀开屏,以一种蛮横霸道、不讲道理的姿态,铺满了整个苍穹!
每一道剑影,都散发着足以轻易撕裂虚空的恐怖气息。
它们悬停在天空之上,剑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,仿佛在等待着它们君王的号令。
山神庙内,莫一兮抬起那双依旧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眸,望向远方。
他一声低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