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，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，齐刷刷地斩断了。
一个身影，静静地站在门口的逆光中。
黑色的长款风衣，将他与门外那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。微风卷起衣角，带起一阵冰冷的、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跋涉而来的气息。
那股虽然被刻意收敛，但依旧无法掩盖的浓郁血腥气，让所有正在喝酒吹牛、掰着手腕的魔导士们，下意识地止住了所有声音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黑纳兹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。
那不是冷漠，也不是冰冷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虚无。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，都只是没有生命的色块，不具备任何意义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厅。
没有焦点，却让每一个与那视线轨迹有过短暂交汇的人，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心脏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那时候的格雷，正处于最年轻气盛、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。
他是公会里公认的天才新人，同龄人中的最强者。
他看着这个新来的小鬼，一言不发，却摆出比谁都更拽的姿态，心头那股无名火“蹭”地就冒了起来。
“喂，新来的。”
他习惯性地脱掉了上衣，露出还略显单薄但已经初具肌肉线条的身体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，用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。
他迈着自认为很帅气的步伐，朝门口走去。
他要给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。
让他知道，妖精的尾巴，是谁的地盘。
格雷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就想去抓黑纳兹的肩膀。那是一个带着十足轻蔑与压迫感的动作。
然而。
他的手，甚至没能触碰到那件黑色风衣的布料边缘。
就在指尖即将碰触的前一刹那。
黑纳兹的身影，只是极其轻微地模糊了一下。
在场没有任何人看清了他是如何动作的。
下一秒。
格雷只觉得眼前一花，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他伸出去的那条手臂，被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抵抗的巧劲瞬间扣住、翻转、折向背后。
一种极其精巧、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擒拿手法。
紧接着，一股沛然的下压力道从他的肩胛骨传来。
砰！
一声巨响。
格雷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旁边一张坚硬的橡木桌上。
他的脸与布满酒渍的桌面，进行了一次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，撞得他头晕眼花，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劣质麦酒和木头的混合气味。
整个过程，快到不足一秒。
快到格雷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“发生了什么”这个问题。
他只感到了剧痛，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将他所有尊严都碾碎在地的屈辱。
一只手，如同铁钳般压制着他，让他动弹不得。
一个冰冷的气息，凑近了他的耳畔。
“太慢了。”
黑纳兹微微俯身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、陈述事实般的语调，在他耳边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。
“你的动作里，全是破绽。”
那声音很轻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，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凉。
……
画面定格。
评议院的频道里，妖精的尾巴公会大厅中，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转向了格雷。
此刻的格雷，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那股灼热的羞耻感，跨越了漫长的时光，再一次席卷了他的全身。他仿佛能再次感受到当年脸上那黏腻的酒渍，和背部那只手传来的、令人绝望的冰冷与力量。
他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。
恨不得立刻用自己的魔法，造一个最深最厚的冰窖，把自己埋进去，永远都不要出来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高亢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，猛地在专属频道里炸开。
是朱毕亚。
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发烫的脸，双眼冒出无数颗闪烁的爱心，身体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虽然……虽然朱毕亚永远只忠于格雷大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刚才那个黑纳兹大人，把格雷大人按在桌子上的样子……”
“真的……真的好霸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