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瞥了一眼满脸愤慨的樊忠,皱了皱眉,摆摆手,语气依旧不好,但内容却变了调。
“行了,骂有什么用。诛九族……那也是后话。现在关键是,怀来没了,这条路指望不上了。人命关天,军情如火,得说清楚现状,光骂娘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樊忠一愣,连忙收敛怒色,恭敬道。
“是,陛下教训的是,是臣失言了。”
心里却再次泛起古怪的感觉,这位陛下,骂起人来比谁都凶,转头却又讲究起“说清楚现状”来了,这脾气……变得可真快,真叫人摸不着头脑。
朱祁镇没理会樊忠的细微反应,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残酷的现实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扫过舆图上代表明军的那一片区域,沉声问道。
“樊忠,你老实告诉朕,如今这土木堡周围,我军还能指挥得动的,到底还有多少兵马?实数!”
樊忠身体一僵,知道最残酷的问题来了。
他咬了咬牙,不敢隐瞒,低声道。
“回陛下……连日行军掉队、逃亡,加上鸡鸣山、鹞儿岭两次惨败的损失……各营报上来的实数,能战之兵……已不足八万。”
说完,他屏住呼吸,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。
“八万……”
朱祁镇喃喃重复了一遍,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塞进了他的胸口。号称五十万,实则二十多万出征,这才多久?竟然只剩下不足八万?而且这八万,还是缺粮断水、士气濒临崩溃的八万!
“瓦剌呢?也先和阿剌部,加起来有多少?”
朱祁镇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据夜不收拼死探查估算,也先本部主力,约在八到十万之间,皆是精锐骑兵。加上太师阿剌知院的三万部众,合计当在十一万至十三万之数。或许……或许更多。”
樊忠尽量说得保守些,但实际压力只会更大。
“八万对十几万……”
朱祁镇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嘴里发苦,愁容彻底爬满了年轻的脸庞。
“还是缺粮断水、以步兵为主的八万,去打以逸待劳、全是骑兵的十几万……这仗,怎么打?”
他像是在问樊忠,又像是在问自己,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叹息。刚才部署突围时那股锐气,在冰冷的数字对比下,似乎被削弱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