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随驾锦衣卫!持刀立于各营阵后,严加督战!”
朱祁镇的声音冰冷如铁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。
“传朕口谕。此战有进无退!凡未得中军号令,胆敢后退半步者——无论兵卒将校,立斩阵前!其直属上官,连坐同罪!朕,不要逃兵,只要敢战、能战、死战之士!”
“遵旨!”
樊忠大声领命,立刻派出手下亲兵,飞马传令。
很快,约三百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,在几名千户、百户的率领下,迅速分散到明军各大方阵的后方。
他们沉默着抽出明晃晃的绣春刀,雪亮的刀锋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光,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阵后,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士兵的后背。
没有呼喝,没有威胁,但这种沉默的、代表着皇帝意志和无情军法的存在,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威慑力。
原本悄然蔓延的退势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铁壁挡住,戛然而止。
那些心生怯意的士兵,感受着背后那道道冰冷刺骨的视线,想起皇帝祭旗时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和那截随风而去的断发,再想想后退必死、前进或有一线生机的现实。
只能狠狠咬牙,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,强迫自己站稳脚跟,直面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风暴。阵型重新稳定下来,甚至因为恐惧被压制,而多出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僵硬。
瓦剌前锋,昂格尔一马当先,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明军阵列的轮廓,看到那面在阵中高高飘扬的明黄色龙旗。
他心中狂喜,更是催促战马加速。八千铁骑,如同一支巨大的黑色箭头,狠狠射向明军阵列的中心。
五百步……四百步……三百步……
明军阵前,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、马蹄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。
那十二门黑洞洞的炮口,沉默得令人心焦。
泰宁侯陈瀛站在一门大将军炮旁边,额角青筋跳动,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鬓发。身后的炮手几次焦急地低声请示。
“侯爷!鞑子已进三百步了!”
“二百五十步了!再不开炮就晚了!”
陈瀛死死咬着牙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,眼睛死死盯着中军土坡上那面代表着“待命”的蓝色旗帜,皇帝没有下令,他绝不能动!
可瓦剌骑兵冲锋的速度太快了,每靠近一步,火炮的杀伤效果和发射安全性都在急剧变化!这种等待,简直是一种煎熬!
二百步!
瓦剌骑兵已经进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。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,虽然颠簸中准头有限,但密集的箭矢还是如同飞蝗般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向着明军阵列抛射而来!
“举盾!防箭!”
各级将官的吼声在阵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