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白天的辉煌胜利,帐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。大战虽胜,危机未除。
兵部尚书邝埜率先开口,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疲惫,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忧虑。
“陛下,今日虽侥幸大胜阿剌部,然也先主力未损,仍虎视于西。我军激战一日,人困马乏,此处虽暂得安身,却非久留之地。
依老臣之见,当趁也先尚未摸清虚实,连夜拔营,急行军退回居庸关!凭借关隘之险,方可确保陛下与大军万全!”
他这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文官和部分谨慎将领的想法。毕竟,也先的主力太近,威胁太大,回到关内才是最安全的。
英国公张辅闻言,眉头一皱,反驳道。
“邝尚书,人跑得快,还是马跑得快?也先所部,皆是来去如风的骑兵!我军虽有缴获马匹,但主力仍是步兵,还携带着火炮等重器,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骑兵?
一旦在撤退途中被也先铁骑追上,旷野之中,无险可守,今日之胜恐将付诸东流!况且,我军新胜,士气正旺,若此时不战而退,仓皇回撤,将士们刚刚提起的斗志必将受挫,未战先怯,此乃兵家大忌!”
户部尚书王佐接口道。
“英国公所言虽有理,但也先生性多疑狡诈。阿剌部惨败,消息传到也先处需要时间,他也需要时间核实、判断。
此刻趁其惊疑不定,我军迅速撤离,正是良机。若等他反应过来,调集大军压境,再想走,恐怕就难了。”
翰林学士曹鼐也附和道。
“王尚书所言甚是。兵法云,避实击虚。也先主力未动,我军新胜可恃,此时撤离,正是避其锋芒,回旋于关内,徐图后计。”
张辅一时语塞,他虽然觉得此时撤退风险极大,且会挫伤士气,但王佐和曹鼐说的“也先多疑”、“需要时间反应”也有一定道理,他无法完全驳倒。
众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自会议开始后便一直沉默倾听的皇帝朱祁镇。
朱祁镇缓缓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舆图前,手指先点了点代表现在位置的点,又向西划向也先主力可能所在,再向东划向居庸关。
“诸位爱卿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
朱祁镇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邝尚书求稳,欲保万全;英国公虑及士气与野战之危;王尚书、曹学士分析也先心理,亦不无见地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,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文武重臣。
“然,战场之事,瞬息万变,岂能尽如人意?无人能保证,也先此刻是否已经得知阿剌部败讯,是否已经点齐兵马,正在星夜兼程赶来!
也无从保证,我军撤退途中,是否会因携带重器、行动迟缓而暴露行踪,被其铁骑追上!”
他的语气渐渐加重。
“心存侥幸,将自身安危寄托于敌人反应迟缓或判断失误之上,此非为帅之道,更非求生之道!
今日我军能破阿剌部,正是因朕与诸卿未存侥幸,主动出击,拼死一搏!既已至此,便当以今日之战为鉴,时刻做最坏的打算,方能争取最好的结果!”
这番话,既肯定了各方意见的合理性,又高屋建瓴地指出了“侥幸心理”的危险,并以白天的胜利为例,强调了主动和谨慎的重要性。
帐中众人,无论是主战的张辅,还是主退的邝埜、王佐、曹鼐,闻言皆是心头一震,细细思量,不由得暗自点头,心服口服。
见众人神色,朱祁镇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便不再纠结于走与留的争论,直接开始部署。
“邝尚书。”
“臣在。”
邝埜连忙应道。
“朕命你,即刻挑选得力人手,组织所有重伤员,以及部分体力不支、难以连续行军作战的士卒,由你统一指挥护送,连夜启程,沿着永定河谷地,择小路返回居庸关,再回京师!沿途务必小心,避开大路,多派哨探!”
“王尚书,曹学士。”
朱祁镇又看向王佐和曹鼐。
“臣在。”
两人出列。
“你二人协助邝尚书,负责伤员安抚、粮草调配、以及沿途与地方官府联络接应事宜。务必确保这支队伍能安全返回!”
这命令一出,邝埜、王佐、曹鼐三人都愣住了。让他们护送伤员回京?这岂不是变相让他们离开前线?
“陛下!臣等愿随陛下左右,共抗强敌!陛下尚未脱离险境,臣等岂能先行回京?”
邝埜第一个出声,语气激动。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