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王柏此人,乃是王振的亲侄子。其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,也是王振当年安插的。他去蔚州所谓‘公干’……据……据一些私下流传的消息,实则是押送王振搜刮的二十大车金银财宝,送回其蔚州老家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朱祁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,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帐内众将都吓了一跳。
“假传圣旨!私离大军!中饱私囊!还是在这种国难当头、大军出征之时!”
朱祁镇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,他环视帐内众将,尤其是张辅等老臣。
“如此行径,形同叛国!军中出了这等大事,为何无人向朕禀报?!为何无人弹劾?!”
众将面面相觑,脸上大多露出无奈和苦笑。英国公张辅叹了口气,低声道。
“陛下……王振当时势焰熏天,一手遮天,王柏又是其亲侄,手持所谓‘密旨’……谁敢拦?谁又敢查?即便有人心中存疑,上报无门,反而可能招致祸端啊……”
樊忠也低下头,讷讷道。
“臣……臣等也以为,真是陛下密旨……不敢多问。”
朱祁镇闻言,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,瞬间冷却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恼和自责。是啊,根子出在哪里?出在自己身上!
是自己对王振的无限信任和纵容,才让这阉贼及其党羽如此肆无忌惮,假传圣旨如同儿戏,贪墨军资视若等闲,而满朝文武、军中将士,竟无人敢言!自己这个皇帝,做得是何等的失败!
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,王振已死,但其遗毒仍在,必须尽快清理!
他的目光,重新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袁彬身上。
这个年轻人,出身军户,代父职入锦衣卫,与王振一党显然没有瓜葛。有能力,有观察力,读过书明事理,更重要的是,历史已经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!
“袁彬。”
朱祁镇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卑职在。”
袁彬心中一凛,连忙应道。
“朕现擢升你为锦衣卫千户,即日起,统领军中所有锦衣卫!专司刺探瓦剌军情动向,监视营防,肃清内奸!你可能胜任?”
朱祁镇直接宣布了决定。
此言一出,不仅袁彬愣住了,帐内所有将领,包括张辅、陈瀛等人,全都露出了惊愕之色。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旗,直接连升数级,擢升为千户,并且统领随军所有锦衣卫?
这……这升迁速度,未免也太快、太惊人了吧?袁彬有何特殊功劳?难道就凭刚才那份还算合理的“推测”?
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资历最老、地位最高的英国公张辅,希望他能出来说两句,至少劝谏一下,如此破格提拔,是否过于草率?
张辅感受到众人的目光,心中也确实觉得此事有些突兀。
他沉吟一下,上前半步,拱手道。
“陛下,袁彬此人,观察细致,言之有物,确是人才。然,军中锦衣卫千户,职责重大,关乎情报机要与内部肃清,需得老成持重、经验丰富之人方可胜任。
袁彬虽佳,毕竟年轻,资历尚浅,骤然擢升高位,恐……恐难服众,亦恐其经验不足,贻误大事。是否……暂授试百户或副千户之职,以观后效?”
张辅这话说得在情在理,完全是出于公心和对皇帝负责的态度。
然而,朱祁镇却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。
“英国公不必多言。朕意已决。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法。袁彬之能,朕已见之;袁彬之忠,朕信之。资历经验,可在其位谋其政中历练积累。此事,无需再议。”
张辅张了张嘴,看到皇帝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,再联想到皇帝自从土木堡醒来后的一系列惊人变化和正确决策,心中那股“皇帝做什么都是对的”的莫名信任感又涌了上来。
他忽然觉得,或许皇帝此举,别有深意?自己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。
他最终没有再坚持,只是应了一声“臣遵旨”,便退了回去。
其他将领见张辅都不再反对,自然更不敢多言,只是看向袁彬的眼神,都变得复杂起来,有惊讶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嫉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