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担心杨帆以此为借口推诿或者耽误工作,但眼下任务紧急,人手奇缺也是事实。队里副五级的驾驶员不少,但能独立跑长途、处理复杂路况和突发状况的,凤毛麟角。
要不是实在缺人,杨帆这样的二级驾驶员,部队未必肯放,地方上也不会这么急着让他上岗。
赵队长原本还计划着,等杨帆熟悉一段时间,就让他带徒弟,好多副五级甚至三级的驾驶员,都眼巴巴想跟着他学技术呢。对杨帆,车队是相当看重的。
杨帆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,叹了口气。
“队长,不瞒您说,我也正为这个发愁呢。淮茹她刚进城,人生地不熟,性子又软,我一个人扔她在那个院里,确实不放心。院里人多,关系也复杂,昨天您也看见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。
赵队长眉头微蹙,没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任务必须完成,人手也缺,但如果杨帆真因为家事分心或者闹情绪,反而更麻烦。
杨帆话锋一转,说道。
“队长,我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道合不合规矩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您看,能不能……让淮茹跟我一起出这趟车?”
杨帆看着赵队长的眼睛,认真地说。
“油车驾驶室宽敞,主驾后面还能放倒休息,坐两个人绰绰有余。她一直在老家,没出过远门,趁着这次机会,也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这年头,普通老百姓想出趟门不容易,旅游更是想都别想,连我们院里壹大爷那样的,也没跑过太远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赵队长的神色,继续道。
“伙食费她自己出,就是占个座位。路上长途闷得慌,有个人说说话,也能解解乏,提提神。老话不是说,‘男女搭配,干活不累’嘛。
而且,我是当兵出身,寻常三五个小毛贼近不了身。真遇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,我脚下一给油,开着车就能走,比留在院里让我担心强。”
杨帆这番话,有理有据,既说明了带秦淮茹同行的必要性,也提出了解决方案,还强调了安全性,甚至扯上了“提高工作效率”和“开阔家属眼界”的大旗。
赵队长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带家属出长途,这确实没有先例。但杨帆说的,也并非全无道理。
路上可能会有点风险,但四九城附近这些年还算安宁,出了城,深山老林可能不太平,但总体来说风险可控。
最重要的是,杨帆这个二级驾驶员的技术和责任心,他是放心的。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跑车,提高效率,似乎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。
他权衡利弊,想到堆积如山的运输任务和捉襟见肘的人手,再看看杨帆那沉稳笃定的眼神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原则上……是不允许的。不过,你情况特殊,任务也急。
这样吧,如果你坚持,我可以破例答应一次。但是,单位只报销你一个人的出差补助,你爱人的一切花销,包括伙食,都得你们自己承担。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,绝不能影响行车任务!这是底线!”
杨帆心中一喜,脸上却保持郑重,立刻表态。
“谢谢队长!您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,也保证把她安安全全带回来!绝不会给队里添麻烦!”
从领导办公室出来,杨帆没耽搁,直接去了车队后面的停车场兼维修区。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油罐车正停在那里,一个穿着油腻工装、脸上蹭着几道黑灰的修车工蹲在车头前,拿着扳手在紧固什么。
“杨师傅,您来啦!”
修车工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。
“车正保养着呢,赵队长吩咐了,这次跑长途,得把车况整利索咯!工具我都给您备齐放在驾驶室了,您待会儿瞧瞧还缺啥不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杨帆点点头,走到驾驶室旁,拉开车门往里看。驾驶室确实比普通的卡车要宽敞一些,主驾驶座位后面有一块不算大的空间,原本的设计可能是用于临时休息或堆放随车物品,但此刻,这块不大的空间几乎被塞满了。
一捆粗细不一的钢丝绳,几个大小不一的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,几卷电工胶布,一小桶机油,甚至还有一截备用的橡胶水管和几块旧帆布。
这年头汽车故障率高,尤其是跑长途,司机往往还得兼任半个修理工,出车必备各类工具和易损件,以防万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