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零点。海都市第七中学的围墙外。
几只野猫正蹲在垃圾桶上翻找食物,被突然亮起的车灯吓的四散逃窜。
那辆贴着“市政管道抢修”标识的面包车停在了阴影里,引擎熄火,周围瞬间被一种粘稠的黑暗吞没。
“D-114514。”
公孙启哲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,平静的像是在宣读一份午餐菜单。
“把那个箱子抱好。那是我们今晚能不能活着回去的关键。”
坐在副驾驶的李彪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烟差点烫到大腿。他手忙脚乱的掐灭烟头,转过头来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下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主。。。主管。一定要进去哇?”李彪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,标准的四川话都出来了,“我刚刚瞅了一眼那个教学楼,那个窗户黑洞洞的,像是有好多只眼睛在盯着老子看。我觉得今天日历不对,不宜出门。”
“日历上写着今天适合收容。”
公孙启-哲推开车门,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霉味。他把那一枚特制的“辉光信标”别在腰带上,手里拎着那把哑光黑的P型手枪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彪。
“头盔戴好。不管听见什么声音,只要不是我叫你,就不准摘下来。除非你想让脑浆子从鼻孔里流出来。”
李彪一听这话,把那个改装过的防暴头盔死死扣在脑袋上,带子勒的下巴上的肥肉都鼓了起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起后座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箱,像是抱着自家的祖宗牌位,跌跌撞撞的跟下了车。
“妈卖批,拼了!大不了就是碗大个疤,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!!!”
两人翻过低矮的围墙,落在了操场那枯黄的草坪上。
这里的温度比墙外低了至少五度。
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冷,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子在刮着皮肤上的毛孔。
“跟紧。”
公孙启哲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过花坛,直奔那栋废弃的旧图书馆。
越靠近那栋红砖楼,空气里的那种压抑感就越强。
李彪虽然戴着那个涂了“神仙水”的头盔,但这会儿还是感觉心里发毛。头盔的面罩上隐隐泛着一层蓝光,让他眼前的世界像是加了一层海底滤镜。
“主管,你有没有听到撒子声音?”李彪牙齿有点打架,“就像是有那种。。。有好几百个人在念经,但是念的又快又急,听不清楚在念撒子。”
“听到了。那是信息流溢出。”
公孙启哲停在图书馆那扇生锈的铁门前。门锁早就被人撬开了,虚掩着,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。
那种“低语”声,正在变的越来越清晰。
哪怕有头盔的过滤,公孙启哲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恶意的钻探。它们不想让你理解,只想把你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。
如果是普通人站在这里,哪怕不进去,不出三分钟也会产生严重的自我毁灭倾向。
“那是怨念。”
公孙启哲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框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上,沾着一层滑腻腻的黑色油污。那不是机油,是具象化的负面情绪残留。
“考试失败的绝望,被孤立的愤怒,青春期无处发泄的躁动。。。这些情绪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了几年,就像是烂在罐子里的咸菜,终于长出了毒菌。”
他猛的推开大门。
吱呀——
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惨叫,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出老远。
“进去。地下室入口在左边。”
李彪紧了紧手里的电击枪,亦步亦趋的贴在公孙启哲背后,那模样恨不得挂在他身上。
大厅里乱七八糟,倒在地上的书架,散落一地的发黄书页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,那些灰尘在光里飞舞,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,像是在按照某种节奏排列组合。
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。
越往下走,墙壁上的那些“霉斑”就越厚。仔细看,那些根本不是霉斑,而是密密麻麻,扭曲变形的小字。
“我恨。。。”“为什么是我。。。”“去死。。。”“都要死。。。”
李彪眼皮子狂跳,手里的箱子差点滑脱手。
“这。。。这些字咋个像是在动哦?”
“别看墙。”公孙启哲冷喝一声,“那是视觉污染。看路。”
两人终于站在了地下室的水泥地上。
这里原本是个书库,几十排铁架子像墓碑一样耸立着。而在这些架子的正中央,有一团东西正在蠕动。
那是一个影子。
或者说,是一个由无数黑色的字迹,破碎的试卷,烂掉的书页聚合而成的人形怪物。它没有五官,脸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,那些让人发疯的低语声,就是从那个旋涡里喷出来的。
这就是SCP-CN-002。
【检测到Euclid级实体】
【认知危害强度:高】
【建议:立即执行收容】
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。它那原本缓慢蠕动的身体突然停了一下,紧接着,那个面部的旋涡猛的张大。
轰!
一股无形的声浪炸开。
李彪惨叫一声,捂着头盔跪在了地上。哪怕有涂层保护,这一下精神冲击也让他感觉脑子里被塞进了一颗手雷。
周围的书架开始剧烈震动,无数本书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起来,劈头盖脸的朝着两人砸过来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公孙启哲没有丝毫慌乱。他的动作精准的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他在腰间一抹,取下那枚“辉光信标”,拇指狠狠按下了顶端的开关。
嗡——!
一道纯净,霸道,不讲道理的湛蓝色光芒,在这个充满了阴秽气息的地下室里骤然绽放。
那不是普通的光。
那是“蓝色彼岸花”提取液在瞬间过载燃烧所释放出的生命辐射。
如果说这里的怨念是积雪,那这道蓝光就是泼上去的岩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