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代码跟绿色的瀑布一样，哗哗的往下淌。
公孙启哲的手指从键盘上拿开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器上的进度条。
“九十八，九十九，一百。”
他轻声念出了最后几个数字。
叮。
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回荡。
“上钩了。”
公孙启哲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，仰头就灌了一大口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，让他因为高强度用脑而有些发懵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。
李彪正缩在墙角的沙发上，怀里抱着那把刚擦的锃亮的P型手枪，一脸懵圈。
“主管，啥子东西上钩了嘛？”李彪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话，脑袋凑了过来，盯着那一堆乱码，“是不是那个女特务？我就晓得那个婆娘不安好心，肯定在哪个阴沟沟里头盯着咱们。”
“她确实在盯着我们。”
公孙启哲转过椅子，指了指门口的方向。
“就在门外那个消防栓的夹缝里，我故意留了个针孔摄像头的安装卡槽。那种位置，但凡是个有点经验的侦查员，都能看出来是最好的监控点。”
“那。。。那咱们还不赶紧把它拆了？”李彪一听这话，屁股跟点了火似的弹了起来，“要是被她把我们在屋里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，说我们是恐怖分子，那不是完球了？”
“坐下。”
公孙启哲的声音不大，却有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。
“谁说我们要拆？那是专门留给她的后门。”
他在键盘上敲下回车。
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，原本只有黑底绿字的代码界面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高清实时监控画面。
那是通过广角镜头拍摄的画面，视角有些低，显然是在某个狭窄的空间内部。
“这是。。。”李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“这看起来像是在车里面？”
“一辆伪装过的指挥车。海都牌照，老款的金杯面包车，不过在底盘下面加装了信号屏蔽器。”
公孙启哲的语气就像在解剖一只青蛙。
“那个女人在那个位置装窃听器和摄像头的时候，顺便连进了这个街区的公共网络当跳板。她很谨慎，用了三层加密。但她不知道，我也在这个网络里。”
“我搞了个中间人攻击。她的信号流过那个消防栓的时候，我就跟搭顺风车一样，顺着她的线摸回了她的老巢。”
这时，屏幕里有了动静。
那个让李彪做了半宿噩梦的黑风衣女人-瞿嘉，正坐在那辆指挥车的副驾上。
她摘掉了那副平光黑框眼镜，露出那张精致又冷漠的脸。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在她身后，是那个叫乌鸦的瘦高个，还有叫猎犬的胖子。
声音从公孙启哲桌上的音箱里传了出来，经过降噪处理，清晰的就像在耳边说话。
“队长，检测器显示目标屋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那个写书的小子现在正在看。。。嗯，看点少儿不宜的网站。”
乌鸦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咱们是不是真想多了？这就是个普通宅男，顶多就是有点那方面的癖好。”
“闭嘴。”
瞿嘉连头都没回，“数据可以造假，只有逻辑不会骗人。那个房子里有种我说不出的完美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。”
“我看你是魔怔了。”猎犬在后座啃着一个肉夹馍，一边吃一边嘟囔，“俺就觉得那娃儿没啥问题。对了队长，刚局里发来的新案子，那个裂口女到底是真是假？要是真的，俺能不能请个假？俺还没娶媳妇，不想被那把剪刀把嘴给豁开。”
公孙启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他拿起笔，在手边的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-裂口女。
这是个经典的都市传说。
~~~
戴着口罩的女人，在深夜的街头拦住路人，问：“我漂亮吗？”
回答不漂亮，会被当场干掉。
回答漂亮，她会摘下口罩，露出那张裂到耳根的嘴，问：“现在呢？”
然后用一把大剪刀，把路人的嘴也给剪开。
“根据情报科的分析，已经确认了三起案子。”瞿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，那种机器似的理性又回到了她身上，“受害者的面部创伤完全一致。而且现场没指纹，没脚印，甚至没有DNA残留。”
“这不是人为模仿作案。这是典型的概念类实体具象化。”
“目标活动区域？”
“主要集中在城西的老城区，特别是那些这会儿还没路灯的小巷子。现在的推测是，它在找特定的猎物-就是这个时间点还在外面晃悠的独行者。”
瞿嘉放下文件，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透过屏幕，直接看进了Site-CN-01的主控室。
“准备行动。这次是一级接触。那东西既然是按规则杀人，那就有收容的可能。把封印箱带上，还有那把特制的静默剪。”
信号中断了一瞬间，画面稍微卡顿了一下。
公孙启哲靠向椅背，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轻声说，“既然是收容，那就免不了要争一争。不过，这次我不打算跟你们抢。我打算。。。借你们的刀用一用。”
他转头看向李彪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D-114514，戏服准备好了没？”
李彪一脸茫然，“戏服？啥子戏服？我们要去唱戏？”
“不是唱戏，是去送死。哦不，是假装去送死。”
公孙启-哲从抽屉里拿出那副黑框眼镜重新戴上，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原本那种运筹帷幄的大佬范儿没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带着狂热，偏执，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宅男气息。
他对李彪招了招手，指了指那个藏着窃听器的墙角。
“那边的麦克风已经开了。接下来我说的话，那边的三个人一个字不差都能听清楚。你只要配合我，表现的像个贪生怕死又被我硬拖着去的倒霉蛋就行。这个角色对你来说，应该是本色出演。”
李彪咽了口唾沫，虽然还没完全搞懂，但他那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迅速的点了点头。
“要得！装怂嘛，这个我在行。那我们开始？”
公孙启哲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下一秒。
他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，哗啦一下把桌上一堆文件全扫到了地上。
“找到了！！终于让我找到了！！这简直就是素材的宝库啊！！我的书能不能成神，就看这一把了！！！”
他的声音又高又激动，充满了那种被梦想冲昏头脑的中二感。
李彪愣了一下，随即立马接戏，带着哭腔喊道：
“大哥！你想干啥子嘛？！这大晚上的，能不能消停点？我都困的遭不住咯！”
“睡什么睡！你这个没有梦想的咸鱼！”
公孙启哲抓起那张写着“裂口女”的草稿纸，在空中挥舞着，当然，这是演给那个看不见的窃听器听的。
“你没看刚才的新闻推送吗？城西那边出了怪事！有人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女人！戴口罩，拿剪刀！这是什么？这是活生生的都市传说啊！”
“我要去现场！我要去采访她！！我要问问她到底在哪家医院整容失败的，这种素材写进书里，绝对能火！！那些读者肯定会疯狂给我打赏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