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废弃汽修厂外的铁门被风推得晃了一下,发出低哑的吱呀声。萧云龙贴着墙根移动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左手握紧背包带,右手始终虚按在腰后匕首柄上,肩背肌肉绷成一条直线。头顶月光被云层遮住,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道昏黄光带,照在他军用靴的鞋尖上。
他刚迈出巷口,一辆黑色SUV无声滑到路边。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方脸,浓眉大眼,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虎头耳钉。驾驶座上的男人咧嘴一笑,声音粗得像砂轮打磨铁皮:“躲五年了?还往这种地方钻。”
萧云龙没动,也没答话。夜风吹起他夹克的衣角,露出内袋边缘半截金属冷光——那是“龙牙”军徽,但他没去遮。
赵虎看着他,笑纹从眼角裂开:“你再不挪窝,明天早班环卫工就得报警捡尸了。”他拍了拍副驾驶,“上来,我请你吃碗牛肉面,加蛋。”
萧云龙站着没动。三秒后,他绕到后座,拉开门坐了进去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车内灯光亮起一瞬,照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旧伤。他低头解了背包扣,放脚边,动作沉稳,没看赵虎一眼。
赵虎发动车子,轮胎碾过坑洼路面,发出闷响。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,一手往后递了瓶矿泉水,“天海这地界,风不干净,水也不干净,可人还在。”
萧云龙接过水,没拧开,只是握在手里。掌心传来塑料瓶的凉意。他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,声音低哑。
“你在西区网吧刷了半小时机,监控拍到你侧脸。”赵虎说得随意,“我在这片布了眼线,专盯落单的狠角色。你一露脸,系统就跳红了。”
萧云龙没说话。他知道赵虎说的“系统”不是战神系统,而是安保公司的情报网。他抬眼扫了眼车内后视镜——防弹玻璃,GPS屏蔽器,中控台下藏着枪槽。这车是改装过的,底盘高,轮胎宽,能越野能冲卡。
“你现在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安保公司老板。”赵虎笑了笑,“赵氏特勤,专接高端保镖、要员护送、反劫持这些活儿。手下全是退伍兵,十个特种的,二十个武警,清一色硬骨头。”
车子驶上主干道,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,在两人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萧云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城市依旧熟悉,却又陌生。五年前他离开时,这条街还是菜市场,现在变成了一排连锁便利店和快递驿站。
“你呢?”赵虎问,“打算一直睡废车厂?”
“找个安静地方落脚。”萧云龙答。
“安静?”赵虎嗤笑一声,“你这种人,走到哪都不安静。火车站折手,地铁站杀人,监控里都快把你脸放大成通缉令了。”
萧云龙眼神一凝。
“别瞪我。”赵虎摆手,“我没查你底细,也不想知道你为啥退役。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你是萧云龙,是我当年在‘龙牙’趴冰卧雪扛过来的兄弟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隐蔽的工业区道路,两侧是高墙铁门,挂着“高压危险”“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路尽头一栋灰色三层建筑,外墙无窗,门口两盏强光灯直射地面,四名穿战术服的守卫持械巡逻。
“到了。”赵虎停车,刷指纹开门禁。
车驶入地下车库,闸门自动关闭。萧云龙跟着赵虎穿过两道安检门,虹膜识别、金属探测、气压消毒全走一遍。第三道门后是一条长廊,墙壁嵌着钢板,地面铺着消音橡胶。
“地下训练场。”赵虎边走边说,“白天不开放,晚上十点到四点训练。隔音墙,防爆顶,真打起来坦克都轰不开。”
他推开一扇厚重铁门。
热浪混着汗味扑面而来。宽敞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,水泥地铺着防滑垫,四周挂满沙袋、靶墙、攀爬网。十名身穿迷彩训练服的男子正在对练格斗,两人一组,拳脚相交,动作迅猛。
赵虎站在观察台边缘,双手叉腰:“这些都是我从各地拉回来的老兵,有原狼牙的,有猎鹰的,还有几个境外雇佣兵背景的。现在统一归我管,做高端保镖。”
萧云龙站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全场。
左边三人正演练防御阵型,一人居中,两人左右策应。但站位呈直线,侧翼完全暴露。右边一组攻防转换,进攻方突进时步伐拖沓,重心前倾,破绽明显。角落还有两人练习擒拿,手法粗糙,关节锁死前已有预兆。
他眉头微皱。
“连基础防御阵型都摆错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刀劈进嘈杂的训练场。
全场骤然一静。
十名训练者停下动作,齐刷刷扭头看来。有人喘着粗气,有人攥紧拳头,眼神里带着不服。
赵虎没回头,反而笑了:“五年不见,眼睛还是这么毒。”
他转身看向那些队员:“听见没?你们引以为豪的‘铁三角防御’,在人家眼里就是送人头的站法。”
一名高个子队员跨前一步,嗓门粗:“我们这套是部队认证的C级防卫阵列,实战检验过十几次!谁说它错?”
萧云龙没看他,只淡淡说了句:“敌方三人以上包抄,左侧突击手三秒内就能切你后颈动脉。你右侧同伴来不及回防,中间指挥官视野受阻,整个阵型瞬间崩溃。”
那人愣住。
“你根本没实战经验吧?”他又吼,“纸上谈兵谁不会?”
萧云龙终于转头。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冰锥扎进肉里。
“你右肩有旧伤,发力时习惯性塌肩。”他语速平稳,“去年冬天受的,雪地伏击,子弹擦过锁骨。你当时在西北边境,代号‘夜枭’,隶属边防七团特勤组。任务失败,撤退时被狙击手锁定,靠滚坡才活下来。”
那人脸色变了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萧云龙收回视线,对赵虎说:“你招的人,体能达标,但战术意识差得太远。反应节奏慢半拍,攻防脱节,配合生硬。这不是老兵,是散兵。”
赵虎咧嘴一笑,拍了下他肩膀:“所以才等你回来。”
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集合列队,十人迅速站成两排,挺胸收腹,目视前方。
“这位,”赵虎指着萧云龙,“不用我介绍名字。你们查不到他的档案,因为‘龙牙’部队的资料至今封存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他带过的队伍,执行过三十七次绝密任务,零伤亡。他一个人,能在十分钟内端掉一个武装据点。”
没人说话。但有人眼神变了,从质疑转为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