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只能带动这台小发电机。”崇祯指着蒸汽机连着的一台设备,那设备上的灯泡正发出黄白色的光,“但以后,更大的蒸汽机能带动机床,能抽水,能拉车,甚至能拉船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那句想了很久的话:
“慈烺,你记住。弓弩替代了刀剑,火铳又替代了弓弩。将来,蒸汽机会替代人力、畜力,就像火铳替代弓弩一样。这是大势,谁也挡不住。”
男孩似懂非懂,但他重重点头,把这话刻在心里。
离开兵工厂时,已是申时。
回到地面的那一刻,夕阳正挂在北京城的西边。煤山上的树木拖着长长的影子,远处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。一切都和下去前一样,但朱慈烺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怀里揣着那个亲手做的齿轮,铝制的,冰凉,但贴在心口的位置,慢慢被焐热。
“父皇。”他忽然问,“那个林雪姑娘……她不是人对不对?”
崇祯脚步顿了顿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她的眼睛不会眨,呼吸没有声音,走路时连灰尘都不惊。”男孩认真地说,“而且她身上……有种味道,不是人味,也不是铁味,说不清。”
崇祯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是……天上派来的使者。”最后他这样说,“帮咱们造这些东西的。但她有自己的规矩,不能帮太多,不然会遭天谴。”
这个解释,十岁的孩子能懂。
朱慈烺果然点点头:“就像诸葛亮借东风,借多了就不灵了。”
“对。”
父子俩沿着山道往下走。快到山脚时,王承恩迎上来,脸色有些急。
“皇爷,兵部张尚书、户部倪尚书,还有几位阁老,都在文华殿候着呢。说是……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王承恩看了太子一眼,压低声音:“说是新军饷银的事。户部那边算了账,说一个兵月饷三两,一万两千人就是三万六千两,一年四十三万两。这还不算装备、粮草……倪尚书说,国库实在拿不出了。”
崇祯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告诉他们,朕稍后就到。”
他转头看向儿子:“慈烺,你先回宫。今日所见所闻,不要对任何人说,连你母后也不行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,崇祯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里有兵工厂的库存清单。四十三万两?光是仓库里那些铜弹壳,熔了铸钱,都能铸出两百万两。
钱从来不是问题。
问题是,怎么让那些守着旧账本的人相信,时代已经变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夕阳彻底沉下去了,西边只剩一抹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