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自崇祯十六年八月至今,一年零五个月。”
“一年零五个月。”崇祯点点头,“那你告诉朕,户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倪元璐愣了愣:“是……入不敷出。”
“不对。”崇祯放下茶盏,“是只会算旧账,不会算新账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《大明舆图》。手指点在上面,从北到南,划过一条线。
“辽东,每年军费四百万两,养着关宁军,可后金照样入关劫掠。中原,剿匪军费每年二三百万两,李自成、张献忠越剿越多。这两项加起来,就是六七百万两,占了岁入的大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倪元璐:“可如果,朕能用二百万两练出一支新军,平了辽东,灭了流寇,以后每年省下六七百万两。这账,该怎么算?”
倪元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首辅魏藻德终于开口了,老脸上堆着笑,“新军若能定鼎天下,自是功在千秋。只是……练兵非一朝一夕,而国库空虚就在眼前。这二百万两,今年实在拿不出啊。”
“是啊陛下。”另一个阁老附和,“不如先练五千人,缓缓图之……”
“缓?”崇祯笑了,“李自成二十万大军在居庸关时,你们怎么不让朕缓?多尔衮八旗在辽东时,你们怎么不让朕缓?”
笑声很冷,殿里温度骤降。
所有人都低下头。
崇祯走回座位,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,扔在桌上。
“这是内帑的账。去年抄没周奎、朱纯臣等人家产,共计现银一百二十万两,田宅商铺折价八十万两。再加上内承运库的积存,凑一凑,二百万两拿得出来。”
倪元璐猛地抬头:“陛下!内帑是皇室私产,怎能用于军费?这、这不合祖制!”
“祖制?”崇祯盯着他,“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,用的也是自己的家底。怎么,轮到朕用,就不合祖制了?”
“臣不敢……”倪元璐跪下了,“只是陛下,内帑虽然丰厚,但终究有限。今年用了,明年呢?后年呢?新军一旦成军,就是年年要饷,内帑能撑几年?”
这话戳到痛处了。
崇祯沉默。他当然知道内帑不够,兵工厂那些库存的贵金属倒是值钱,可怎么解释来源?说天上掉的?
“陛下。”一直没说话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突然开口。这人是东林领袖,文章名满天下,平日里最重“礼法规矩”。
他站起来,捋了捋花白的胡子:“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新军之利,臣等见识浅薄,不敢妄议。但臣观新军所用铳炮,似非中土所有。”钱谦益缓缓道,“陛下曾言,是得自‘海外秘术’。臣愚钝,敢问陛下——这秘术从何而来?可有师承?可有典籍?”
殿里空气一凝。
这是直指核心了。皇上那些“神兵利器”,到底哪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