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的光,是从一个机器发出来的。
那机器不大,一人多高,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,表面光滑,泛着冷光。它底部伸出几根管子,插进地面,管子里有液体流动,发出轻微的“咕嘟”声。机器正面是个屏幕,蓝光就是从那儿发出的,屏幕上跳动着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。
机器旁边,堆着更多零件。齿轮、连杆、轴承、液压缸……堆得像座小山,都崭新,都精密。有些零件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,已经干了,结成痂。
疤脸指着那些污渍:“血。”
鳌拜走过去,蹲下仔细看。确实是血,但不是溅上去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上去的,渗进了金属的细微孔隙里。他拿起一个齿轮,对着光看,齿轮的齿隙里也有暗红色。
“铁魔……吸血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疤脸说,“把人绑在那个台子上。”他指了指机器前面一个金属台,台面有凹槽,槽里有干涸的血迹。“管子插进血管里,血就流进去了。流干了,人就死了。”
鳌拜站起来,走到机器前。屏幕上的符号在跳动,他一个也不认识。但他认出了几个图案——和黑袍人岩洞里的仪器上的图案很像。
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。
“它怎么动的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疤脸摇头,“有时候自己动,吐出些零件。有时候要喂血才动。萨满说,血是祭品,零件是赏赐。”
鳌拜掏出黑石头。石头烫得握不住,震动得像是要跳出手心。他把石头凑近机器,石头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,不是震动,是真的响,像蜂鸣器。
同时,机器屏幕上的符号乱跳起来,蓝光闪烁不定。
“它在……反应?”疤脸后退一步,脸上露出恐惧。
鳌拜没退。他盯着屏幕,突然,屏幕一闪,出现了一个图像。不是符号,是个人脸。
黑袍人的脸。
虽然模糊,但鳌拜认得。那双灰色的眼睛,那种冷漠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
图像闪了一下,消失了。屏幕又恢复成跳动的符号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疤脸颤声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鳌拜说。
他明白了。这机器是黑袍人留下的,或者,是黑袍人控制的。它在收集血——人类的血,用来做什么?制造零件?为什么?
他想起林雪说过,纳米机械虫需要生物能量维持。也许……血就是能量?
“这东西留在这儿多久了?”他问疤脸。
“三个月。”疤脸说,“从天上下来的,拖着火尾巴,砸在后山。萨满说是天降神器,要用人牲供养。村里献了十三个人,我老婆孩子是第一批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眼睛红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零件越吐越多,但村里人越来越少。”疤脸说,“直到前天,它突然不动了,屏幕黑了,管子也不流了。萨满说祭品不够,要再献。可村里没人了,就剩我一个。他们想抓我,我杀了萨满,跑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我又回来了。我想看看,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鳌拜看着机器。它现在安静地立在那儿,屏幕闪着蓝光,管子里的液体缓缓流动。像个活物,在沉睡,或者在等待。
等待什么?更多的血?
他忽然想起黑袍人给他的任务:杀崇祯,杀关键人物。为什么要杀?为了阻止历史改变?还是……为了收集血?
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:也许黑袍人要的,不是历史的走向,而是……死亡本身。死亡产生的能量,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疤脸问。
鳌拜没回答。他在想。林雪让他找黑袍人,现在找到了线索,但黑袍人在哪儿?这机器只是个终端,或者工具。真正的黑袍人,可能在千里之外。
他掏出匕首,走到机器前。他想撬开外壳,看看里面。
匕首刚碰到外壳,屏幕突然又亮了。这次不是图像,是文字,汉文:
“检测到未授权操作。警告:如强行破坏,将启动自毁程序。倒计时: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鳌拜赶紧收回匕首。倒计时停了,屏幕恢复成符号。
“它……会说话?”疤脸瞪大了眼。
“不是说话。”鳌拜说,“是预设的程序。”
他想起林雪说过,未来的机器有智能,能判断威胁,能自我保护。这个机器,显然也是。
不能硬来。
他退后几步,观察机器的结构。外壳严丝合缝,没有螺丝,没有接缝,像是一体成型的。底部有轮子,但被卡死了,动不了。管子插进地面,不知连到哪儿。
“这管子……”他蹲下,摸了摸管子。管子是软的,像橡胶,但更韧。他顺着管子走,管子伸进山洞深处,被碎石埋住了。
他搬开碎石,管子继续延伸,往地下。
“下面有什么?”他问疤脸。
“不知道。”疤脸说,“没人敢挖。萨满说下面是地府,挖了会放恶鬼出来。”
鳌拜不管那些。他继续挖,用手,用匕首。碎石很硬,手磨破了,但他没停。挖了大概一丈深,管子到头了——插进一个更大的金属物体里。
那物体埋在地下,只露出顶部。银灰色,光滑,形状不规则。鳌拜清理掉周围的土,露出更多部分。它很大,像口棺材,但比棺材大得多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疤脸声音发抖。
鳌拜也不知道。但他觉得,这才是真正的“铁魔”。上面那个机器,只是个接口,或者分机。
他摸了摸金属表面。冰凉,光滑,没有任何缝隙。他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回响,里面是空的,或者有空间。
突然,金属表面亮起光。不是屏幕的蓝光,是暗红色的光,像血在流动。光沿着表面的纹路蔓延,很快布满了整个物体。
然后,物体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