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中的主角,白厄。
他的脸色,是一种毫无血色的铁青。
那张无数次在死亡与重生中磨砺出的、早已对万事波澜不惊的面孔,此刻却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握着剑柄的右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坚韧的皮革剑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生生捏碎。
作为唯一的当事人。
作为那个献上烩面的“始作俑者”。
他心中翻涌的,不是荣耀,不是计谋得逞的快意,而是一种无法言说,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搅碎的酸楚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那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美食节目。
更不是什么用来博取神明一笑的滑稽戏。
那是他在整整三千万次轮回之中,在用尽了所有方法之后,最后的一根稻草。
三千万次。
他曾尝试过最热血的牺牲,燃烧自己的生命,化作最璀璨的一剑,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。
他曾尝试过最极致的智商压制,布下横跨星系的惊天大局,引动数个文明的力量,最终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如同沙堡般一推就倒。
他甚至尝试过最决绝的同归于尽,引爆了那个世界的恒星,将自己和那片星域的一切都化作尘埃。
然而,下一次睁眼,一切照旧。
神明依旧降临,世界依旧走向毁灭。
毫无意义。
所有凡人能够想象到的、倾尽所有的挣扎,全部都毫无意义。
就在那无尽的、令人发疯的死亡轮回中,他偶然间,或者说,是在绝望中总结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规律。
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,似乎并不拒绝这种……带有凡人温度的“供奉”。
于是,他献上了那碗面。
那是他近乎卑微的、最后的一次尝试。
而现在,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、名为“玩家”的评论,那些充满了戏谑与无厘头的弹幕,虽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开玩笑。
却在无意之间,用最轻佻的语气,揭示了一个最残酷,最冰冷的真相。
在那些绝对无法战胜、凌驾于所有维度之上的神明面前。
凡人倾尽所有的挣扎。
赌上一切的牺牲。
承载着三千万次死亡重量的悲壮。
在某些“观察者”的眼中……真的,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、滑稽的表演。
他的胜利,不是因为他的悲壮感动了神明。
而是他的“表演”,取悦了神明。
璃月,港口。
钟离站在码头的边缘,身边是人来人往的喧嚣,耳边是商贩的叫卖与船只的汽笛。
他却只看着天幕中,那个身形挺拔,脸色却一片死寂的年轻人。
这位活了六千年的岩之神,深深地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息在微凉的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,又迅速消散。
他那双沉淀了无数岁月与故事的金色眼眸,精准地捕捉到了白厄眼神最深处,那一抹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无法抹去的悲凉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老者的声音很低,被海浪声瞬间吞没。
“以荒诞,包裹绝望吗……”
“那位年轻人……所背负的重量,恐怕,超越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。”
星穹列车之上。
一直沉默的瓦尔特·杨,也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眼镜。
他揉了揉眉心,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。
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,仿佛看见了那些在过去的历史长河中,为了对抗崩坏,为了守护世界,而一次又一次尝试过无数死路,最终倒在黎明前的先驱者们。
那些同样不被理解,同样背负着沉重命运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