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毫不犹豫地,将一亿个,甚至更多活生生的文明,作为变量,投入到这个巨大的运算公式之中。
不为别的。
只为算出那个能够一举摧毁所有命途的“奇点”。
【草!我懂了!他就是那种,为了算出圆周率的最后一位,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整个太阳系当成燃料炸掉的究极疯子科学家!】
【他的逻辑里根本没有‘生命’这个概念!只有‘变量’、‘参数’和‘结果’!】
【这已经不是理性了……这是极致的理性,最终导向了最极致的疯狂!】
【我的天……跟这位一比,我突然觉得‘来古士’系统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……至少人家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程序,而赞达尔,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!】
这种纯粹的、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情感波动的理性,让每一个注视着天幕的生灵,都感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黑塔空间站。
主控室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“荒谬!”
螺丝咕姆那属于机械贵族的、永远平稳的电子音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他身边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光,代表着其逻辑核心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“将生命体定义为‘变量’,将文明的存续作为演算代价,这违背了逻辑的根基,这是对智慧本身的亵渎!”
“我无法认同!”
这位永远温和守礼的绅士,第一次用上了“无法认同”这样决绝的词汇。
他极度反感赞达尔这种漠视生命、践踏一切的行径。
然而,他身旁的黑塔,却抱着双臂,一言不发。
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赞达尔,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散漫与玩味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杂着厌恶与……兴奋的神情。
“黑塔女士?”螺丝咕姆转向她。
“别吵。”
黑塔吐出两个字。
她舔了舔嘴唇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个疯子……我当然也觉得他恶心透顶。”
“但是,螺丝咕姆……”
黑塔的视线,仿佛要穿透天幕,与那个数据洪流中的身影对视。
“你不得不承认。”
“我们这些所谓的‘天才’,最多也就是在星神划定的规则里玩泥巴,修修补补,搞点有趣的小发明。”
“而他……”
“他竟然敢向星神挥刀。”
“他竟然想要亲手去解构宇宙最底层的规则本身。”
黑塔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单凭这份勇气……”
“‘第一天才’的名号,他确实配得上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了螺丝咕姆的逻辑核心之上。
作为天才,他们追求知识,渴望理解真理。
赞达尔的行为,正是这种追求的终极体现。
可作为生命,他们又无法接受这种行为所需要付出的、毁灭性的代价。
这种剧烈的认知对冲,让在场的每一个智者,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寒意。
智识的尽头,难道真的就是这种冷酷无情的毁灭吗?
如果为了得到那个最终的答案,必须支付整个世界的存亡作为代价。
那份答案,还真的有意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