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上,关于“开拓者”的分析与狂欢,那如同惊雷般的玩家神评,连同瓦尔特·杨脸上欣慰的笑容,都随着画面的转场而缓缓淡去。
喧嚣的弹幕与讨论声诡异地平息。
一种沉重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肃穆,开始笼罩所有注视着天幕的生灵。
画面最终定格。
那是在最后一次轮回中,决战前夕的废墟。
焦黑的大地延伸至视野的尽头,曾经象征着丰饶与生命的麦田,只剩下干枯碳化的根茎,脆弱得一触即碎。
白厄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央。
他身上的战衣早已支离破碎,裸露出的躯体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。那些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,翻卷的皮肉下,甚至能看到森然的骨骼与搏动的脏器。
金色的神血,正顺着他垂下的指尖,一滴,又一滴,砸落在脚下干裂的土地上。
“滋——”
轻微的灼烧声响起,仿佛他的血液对于这个被“来古士”逻辑统治的世界而言,本身就是一种剧毒。
可他那双眼眸里的火焰,却从未如此明亮过。
那不是愤怒的红,也不是绝望的黑,而是一种燃烧了三千多万次生命后,才得以淬炼出的、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焰。
炽热。
耀眼。
它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一并点燃,化作撕裂这虚假天穹的唯一一道光。
他安静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在他的背后,空间微微扭曲,浮现出无数个模糊不清的虚影。
那些,都是他自己。
每一个虚影,都代表着一次死亡。有的被万千逻辑光矛贯穿,有的在数据风暴中湮灭,有的则力竭倒在冲锋的路上……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,但那份浸入骨髓的痛苦与不甘,却跨越了轮回的界限,叠加在了此刻的白厄身上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
再没有下一次。
昔涟那张含泪微笑的脸庞,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那个温柔的谎言,此刻化作了一根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弦,绷紧了他的心脏。
老师那刻夏的身影紧随其后。他化身为逻辑病毒,用自己的存在本身为他撞开了系统的一丝裂隙,那份决绝,是铺在他脚下的第一块基石。
然后,是那个冰冷的、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数字。
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。
每一次死亡的瞬间,每一次意识被撕碎的剧痛,每一次在黑暗中重生的迷茫。
这一切,此刻不再是折磨他的梦魇。
它们沉淀、压缩、凝聚,最终化作了一股足以掀翻星海的滔天怒火,一股足以压垮神明的沉重之物。
这重量,此刻尽数汇于他的右臂。
他重新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残缺不堪的长剑。
剑身上布满裂纹,剑刃也满是豁口,可当他的手指一根根收拢,将其紧紧攥住时,那柄凡铁铸就的兵器,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尘埃,精准地锁定了天穹之上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来古士。
那个视众生为数据,视轮回为游戏的罪魁祸首,依旧保持着祂那副优雅而漠然的姿态,仿佛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凡人,不过是程序最终收束前,最后一点无伤大雅的乱码。
白厄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也不是因为疲惫。
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,在点燃他肺部的每一丝空气。
他动了。
就在他向前迈出第一步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