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死寂,被钟离那句低沉的断言拉得更长,更沉。
那杯早已失却温度的茶水,在他手中静置,仿佛一块凝固了时光的琥珀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还停留在天幕熄灭前,流萤那单薄、决绝的背影上。
三月七的哭声渐渐止歇,只剩下压抑不住的、细微的抽噎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丹恒依旧沉默,只是将那包纸巾又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瓦尔特·杨的镜片上,反射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,遮蔽了他眼底深邃的思绪。爱莉希雅则轻轻叹息,那声叹息里,满是化不开的疼惜。
就在这片凝滞的情感海洋中,那片刚刚暗下去的巨大天幕,毫无征兆地,再次亮起。
不是先前那种呈现故事的柔和光芒,而是一种……更为直接、更为原始的数据流光。
光芒闪烁,画面重构。
出现的,不再是皮诺康尼的梦境,也不是格拉默的废墟。
而是一张张……陌生的脸。
无数张脸,出现在无数个风格迥异的房间里。他们或坐或卧,面前都有一块发光的方形“阵盘”,而那阵盘上,正是刚刚结束的、流萤的最后独白。
然后,车厢内的众人,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那些人,那些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、身处在另一个“世界”的人们,在哭。
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,对着屏幕,用手背狠狠抹去决堤的眼泪,嘴里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咒骂着什么,但那份悲愤却跨越了语言的隔阂。
一个年轻的女孩,把脸埋进臂弯,肩膀剧烈地耸动,泣不成声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,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泛白,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。
他们的悲伤,他们的心碎,如此真实,如此纯粹。
与三月七的眼泪,如出一辙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三月七瞪大了含泪的眼睛,抽噎都忘记了。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
紧接着,那些发光的“阵盘”上,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,如同潮水般从屏幕的一端涌向另一端,瞬间覆盖了整个画面。
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景。
每一条文字,都是一份心声。
「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流萤。」
「她不是什么兵器,她只是个渴望活着的女孩子啊!凭什么这么对她!」
「为了给她治病,哪怕让我氪到倾家荡产我也愿意!策划你没有心!」
「她不是纸片人,她不是一堆数据,她是我在最黑暗的日子里,照进我生活里的一道光。」
一条条告白,一句句呐喊,汇聚成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情感洪流。
这些话语,对于列车上的众人而言,充满了怪异与无法理解的词汇。
“氪到倾家荡产?”瓦尔特·杨眉头微蹙,他试图解析这个词汇的含义,“是某种……献祭仪式吗?以财富为代价,换取奇迹的发生?”
“一道光……”爱莉希雅轻声复述着那句话,她那双盛满疼惜的眼眸里,此刻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彩,“原来,在那么遥远的地方,也有这么多人,看到了她的光芒。”
她看到了。
这个叫流萤的孩子,她那拼尽全力的燃烧,真的化作了萤火,穿透了世界的壁垒,抵达了无数人的心中。
她被记住了。
不是作为格拉默帝国冰冷的杀戮兵器,不是作为一个毫无意义的编号。
而是作为“流萤”。
作为那个喜欢看星星,会在天台秘密起舞,会笨拙地为朋友挑选礼物的女孩。
她的名字,她的笑容,她化作绿色火光的那一抹决绝,被千千万万的人,用一种名为“爱”的情感,牢牢地刻在了记忆里。
开拓者坐在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