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下的,拥有凡人情感与肉体的你,将接到一个任务。”
“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芙宁娜的身体在颤抖,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要背负的命运,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,写满了恐惧。
芙卡洛斯的声音,一字一顿,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,也最残酷的“神谕”。
“你要扮演‘水神’。”
“在没有神力,没有奇迹,甚至连长生都只是一种剥离了衰老、却保留了磨损的诅咒的情况下,去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信仰。”
“你要用你凡人的身躯,去扮演一个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神。”
“你要欺骗所有人,让他们相信,水神芙卡洛斯,一直都在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“最后的审判,降临的那一天。”
真相大白。
在这一刻,一切的荒唐,一切的滑稽,一切的“罪名”,都有了答案。
芙宁娜从来就不是什么摸鱼的神。
她不是神。
她只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量,被剥离了所有武装,却被要求独自一人站在最前线,对抗整个世界、对抗末日天灾的……
凡人。
她用人类那最微弱,却也最坚韧的意志,以五百年的时光为代价,上演了一场这世间最盛大,也最孤独的戏剧。
她硬生生地,为身后的整个国度,扛下了整整五百年的黑暗与绝望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,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姿态,彻底爆炸了!
“卧槽!卧槽!卧槽!欺骗天理!她竟然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欺骗天理!”
“她骗过了所有人!她骗过了愚人众!骗过了那个狡猾的‘仆人’!她甚至……她甚至真的骗过了至高无上的天理!”
“我的天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欺诈师!最伟大的欺诈!”
“但这代价……这代价也太沉重了!这是最沉重的牺牲!”
“让一个连针都没拿过的小女孩去扮演上帝,然后告诉她,如果演砸了,全世界都会死……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!”
“她不是在扮演神,她是在替神受刑啊!”
“五百年!整整五百年啊!她是怎么撑过来的!?”
疯狂。
所有观众都疯狂了。
那股由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力,让他们的头皮一阵阵发麻,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他们终于明白,芙宁娜那看似小丑般的表演背后,究竟背负着何等恐怖的责任。
那不是一场闹剧。
那是一场赌上了整个文明存续的,对天理的终极豪赌!
而芙宁娜,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,作为最大赌注的,牺牲品。
这种巨大的责任,与她那弱小身躯所形成的强烈对比,化作一种无形的、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,让无数自诩看透世事、心高气傲的存在,集体失声。
须弥。教令院内,大贤者阿扎尔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凡人之躯的“神”,想到了自己那场妄图造神的荒唐计划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稻妻。天守阁之上,雷电将军那亘古不变的眼眸中,也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。永恒,究竟是什么?或许,这个凡人少女用五百年的孤独所诠释的“瞬间”,比她所追求的永恒,更加厚重。
而此刻,璃月。
往生堂前。
一直静静品茶的钟离,缓缓地,站起了身。
这位经历过魔神战争,见证了璃月数千年兴衰的岩之神,此刻的表情,前所未有的肃穆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,一丝不苟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袍上的褶皱。
那是一个在面对极其重要的人或事之前,才会有的准备动作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穿越了空间的阻隔,落在了天幕中那个从五百年前开始,就独自哭泣、独自坚持的少女身上。
下一秒。
这位古老的岩王帝君,对着天幕,对着那个被所有人误解了五百年的凡人,郑重地,行了一个属于神明对英雄的,至高致敬礼。
以凡人之躯,对抗五百年的光阴磨损。
芙宁娜。
钟离的眼底,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,一声无声的感叹,在他的心底响起。
你确实,比这世间大多数的神明,都要高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