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器破碎的声音刺耳而尖锐。
她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,眼泪混合着绝望,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她真的想过一了百了。
天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特写。
她拿起了一柄拆信刀,那锋利的刀尖,在魔法灯的光芒下,闪烁着冰冷的、诱人沉沦的光。
她将刀尖,对准了自己的咽喉。
那一刻,无数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要再往前一寸。
只要再多用一分力。
这场长达五百年的酷刑,就可以结束了。
但,也就在那种极致的绝望升起时,她的脑海中,闪过了镜中那个“自己”的嘱托,闪过了枫丹人民那一张张无辜的脸。
她不能死。
她若是演砸了,全世界都会死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比哭泣更加悲凉的笑声,从她喉间溢出。
她颤抖着,强迫自己抬起头,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她强迫自己,一点一点地,咧开嘴角。
她强迫自己,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、浮夸的、令人厌恶的自信笑容。
那笑容,从来不是什么傲慢。
那从来不是什么神明的蔑视。
那是她穿在身上,抵御整个世界恶意的铠甲。
那是她刺进血肉,用以对抗内心绝望的利刃。
那是她,已经长进灵魂里的,最后一道防线。
崩坏世界。
逆熵盟主官邸。
奥托·阿波卡利斯静静地注视着天幕上的这一幕。
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,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,几乎要从屏幕中溢出。
五百年。
这个数字,对他而言,再熟悉不过。
为了复活卡莲,他可以背负“主教”之名,忍受五百年的算计、钻营与无尽的谩骂。
那是为了他一个人的私欲。
那是为了他一个人的执念。
可眼前的这个少女……
这个凡人……
她为了一个与她血缘并无直接关系的国度,为了那些甚至还在嘲笑她、误解她的人民,竟然也演了五百年。
在某种意义上,他们是灵魂上的同类。
他们都是在名为“时间”的绝望深渊里,靠着心中那一点微弱的火苗,撑过了万古长夜的疯子。
只是,他的火苗,照亮的是自己的欲望。
而她的火苗,却燃烧了自己,庇护了整个文明。
这一刻,万界直播间那已经沸腾过一次的弹幕,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,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,再次井喷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了震惊的“卧槽”。
只有无声的泪水,和发自肺腑的颤栗。
“她不是废柴……她不是小丑……”
“她是英雄!她是人类历史上,精神力最强大的凡人!!”
“我的眼泪……为什么停不下来……原来那句‘只要我还是水神一天,就没人能伤害我的民众’,是这个意思吗……”
“给凡人一个神位,她竟然真的坐住了……而且一坐,就是五百年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芙宁娜大人,请原谅我的无知!”
“别说五百年了,这种日子让我过一年,我都会疯掉!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!”
“这就是英雄的最高境界吗?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,又有几个,能在那无穷无尽的孤寂与自我否定中,保持自我的完整?”
原本那些夹杂在惊叹声中的、零星的谩骂与质疑,此刻已经彻底消失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面对神迹、面对圣者的,朝圣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