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山路崎岖。
月光被浓密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鬼影。
四目道长那喋喋不休的声音,终于在连续翻过两座山头后,变得有气无力。他的额头上满是热汗,道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,脚下的步子也开始虚浮。
“师……师叔祖,前面有座破庙,咱们……咱们歇歇脚吧?”
他的声音带着喘,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精气神。
轿子里的张玄没有回应,只是那顶悬浮在半空的华丽纸轿,轻飘飘地调转方向,朝着山林深处的一角飞去。
四目道长如蒙大赦,赶紧摇着铃铛,驱赶着行尸跟上。
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,半边屋顶已经塌陷,露出黑洞洞的窟窿,几根腐朽的梁木斜斜地支撑着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掉。庙里神像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,身上布满了蛛网与尘埃。
四目道长将行尸们安置在庙外的角落,让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好,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了庙内的石柱旁。
他实在是累坏了。
这一路上,他神经紧绷,既要卖力赶尸,又要时刻关注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叔祖,心力交瘁。刚一坐下,眼皮就开始打架,没过多久,轻微的鼾声就在这寂静的破庙里响了起来。
篝火被升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,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黑暗,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人影。
张玄从纸轿中走出,盘腿坐在火堆旁。
他没有丝毫困意。
他的肉身虽然只是初入修行,但神魂之强韧,远非四目这种术士所能想象。
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眸子深处,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。
下一刻,他的意识微微一沉。
眼前的篝火、破庙、鼾睡的四目道长,尽数褪色、剥离。整个世界化作了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白。
神机空间。
这里是系统附带的一方精神领域,一片绝对虚无的世界。
在这里,时间以十比一的流速缓缓流淌。
在这里,他可以凭借自己的神识,凭空构筑出任何他认知中的事物,进行无穷无尽的推演与修行。
张玄的神识化作人形,站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心。
他心念一动,面前便浮现出两尊栩栩如生的纸人。
一黑一白,高大威严,正是地府勾魂使者,黑白无常的图纸。
这两份图纸的复杂程度,远超他之前制作的任何扎纸作品,其内部的灵力回路,繁复得如同人体的经络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以我现在的灵力,还是太勉强了。”
张玄的意识体喃喃自语。
即便是在这可以无限试错的神机空间里,他推演了数次,结果都一样。强行扎出来,也只是一个空壳子,一身神韵十不存一,而且维持不了片刻就会因为灵力供应不足而崩溃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需要的是一张能够一锤定音的底牌。
一种攻击性更强,更纯粹的杀伐手段。
他的思绪飞速转动,无数道法传承在脑海中流淌而过。
最终,两个字定格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雷法!
万法之中,雷法号称杀伐第一,至刚至阳,专破一切阴邪鬼祟。
龙虎山的五雷正法,更是天下雷法之正宗。
若是……能将这五雷正法,融入到扎纸术中呢?
让一张小小的纸人,承载煌煌天雷之力。
这个念头一生出,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张玄的眼中迸发出一抹神光。
说干就干。
他的神识一动,空间中瞬间幻化出堆积如山的符纸、朱砂、灵墨等材料。
他盘膝而坐,开始第一次尝试。
他先是扎出一个最简单的纸人雏形,然后尝试将一丝微弱的雷法灵力,按照五雷正法的回路,注入其中。
嗤!
灵力刚刚接触到纸张的瞬间,那张黄符纸就猛地蜷曲、焦黑,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到,直接化作了一捧飞灰。
雷霆之力,太过狂暴。
寻常的符纸,根本无法成为它的载体。
张玄面无表情,开始了第二次尝试。
这一次,他先用灵力加固了符纸的材质,让其变得更加坚韧。
结果依旧。
纸人成型,雷力注入的瞬间,直接炸成了一团碎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