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四目道长,义庄的庭院重新被清晨的宁静所笼罩。
这位道长在瞥见仙鹤白雪的一角神韵后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呆立半晌,随后便以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,匆匆告辞,嘴里念叨着要去追寻自己的“大机缘”。
张玄对此只是淡然一笑,并未阻拦。
机缘,也要看人。
并非人人都有资格承受。
晨光柔和,透过枝叶间的缝隙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九叔正拿着一把竹制的大扫帚,一下,又一下,清扫着院中的落叶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甚至带着一种虔诚。
往日里扫地时那份独属于一家之长的威严与随意,早已荡然无存。现在的他,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后院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神圣生灵,更怕惊扰了那位正在树下静坐看书的师叔祖。
昨夜那通天彻地的圣光,那一声穿云裂石的鹤鸣,彻底击碎了他数十年修行建立起来的认知。
神迹。
唯有神迹二字,方能形容。
自那以后,九叔看向张玄的眼神,便再也藏不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那不是对长辈的尊敬,而是凡人仰望仙神时的谦卑。
“沙…沙…”
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突然,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安宁。
“九叔!九叔!”
一名身穿蓝布短褂,头戴瓜皮帽的家丁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义庄大门。
他一手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顶差点跑飞的帽子,上气不接下气,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灰尘,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。
“九叔!救…救命啊!我家老爷有请!”
九叔的眉头下意识地一皱,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认得此人,是镇上首富任家的家丁。
那家丁总算喘匀了一口气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大红烫金请帖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九叔,我家老爷请您务必过去一趟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恐慌。
九叔接过请帖,并未立刻打开。
他转过身,面向那棵老槐树下,正手捧一卷泛黄道经的张玄,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躬起,用一种请示的语气,恭敬地开口。
“师叔祖。”
这一声称呼,让那名家丁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,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玄那过分年轻的脸。
九叔却恍若未觉,继续禀报道:“是任家镇的首富,任发。请帖上说,他父亲任老太爷的坟地出了些问题,想请我过去看看,商量迁坟的事宜。”
树荫下,张玄翻动书页的手指,停住了。
指尖压着古旧的纸张,发出极细微的声响。
任发。
任老太爷。
迁坟。
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,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图景。
那个被风水先生以“蜻蜓点水穴”之名,实则用以报复的绝地,困锁了整整二十年,尸身不腐,怨气冲天,即将化为铜皮铁骨僵尸王的老东西,终于要被挖出来了。
剧情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