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被一道沉闷的坠地声打破。
祢豆子重重摔落在湿冷的腐叶之上。
鲜红的液体从她娇小的身躯下迅速蔓延开来,在漆黑的泥土上晕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图景,那刺鼻的铁锈味,混杂着泥土的腥气,钻入鼻腔,令人作呕。
鬼的再生能力极强,可她早已在箱中耗尽了体力,此刻又承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创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,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挣扎着,用那几乎被丝线勒断的四肢,颤抖着撑起残破的身体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她却固执地,一寸寸地,将自己挪动到炭治郎的身前,用那道单薄的、血流如注的背影,构筑成一道脆弱却不容逾越的防线。
口中被竹枷束缚,无法言语,喉咙深处却挤压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那双原本纯净的眼眸,此刻燃着紫色的鬼火,里面没有痛苦,没有畏惧,只有最原始、最决绝的守护。
她死死护住了身后的哥哥。
这副姿态,这具属于恶鬼的、正在分崩离析的躯壳里,所透出的,是比任何人类都要纯粹耀眼的光。
那光芒,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巨锤。
它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,跨越了人与鬼的隔阂,精准无误地,狠狠砸在了对面那个白发恶鬼的心脏上。
累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扭曲、滋生。
那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更深沉,更黑暗,更滚烫的情感。
嫉妒。
如同地狱深渊中喷涌而出的毒火,瞬间燎遍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死死盯着那对在死亡边缘互相扶持的兄妹。
那是什么?
那种眼神,那种姿态,那种不惜一切、甚至愿意为对方死去的联结……
他一手缔造了庞大的“家庭”,用恐惧与暴力将那些鬼捆绑在一起,让他们扮演着父亲、母亲、姐姐、哥哥的角色。
他以为那就是“羁绊”。
可直到此刻,他才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在这对兄妹所展现出的真实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,何等的虚假,何等的……一文不值。
他内心那个用杀戮和谎言都无法填满的巨大空洞,在这一瞬间,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与疯狂的嫉妒彻底引爆。
唰。
那些悬停在半空,蓄势待发的致命丝线,尽数被他收了回去。
森林重归诡异的宁静。
累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无比温柔,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、扭曲到极致的语调,对着炭治郎开口,提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交易。
“把她……交给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。
“由我来给予她真正的家人,让她成为我最完美的妹妹。”
“作为交换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双病态的眼睛里闪烁着施舍般的光芒。
“我可以大发慈悲,饶你一命。”
将生命视作可以随意剥夺的玩具。
将这世间最神圣的血脉羁绊,当成可以随意掠夺、拼凑的藏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