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瞳之中,没有光。
亦没有暗。
它吞噬了光与暗的定义,将因果、时空、命运、存在,一切有形与无形的概念,都碾碎成最原始的虚无。
那是万物的终点。
是连死亡本身,都要为之颤栗的归墟。
轰——!
诸天万界,那些立于纪元之巅的身影,脑海中炸开亿万道混沌神雷。
他们的道心,那坚不可摧,历经万劫而不磨的道心,在这一刻,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是他……”
“不可能……那个存在,怎么会……”
“是错觉吗?不,那双眼睛,我曾在一个纪元终末的残影中,窥见过一瞬!”
无数道颤抖的神念在各自的至高神域中回荡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。
之前还对金榜评判大放厥词的无数强者,此刻噤若寒蝉。
他们或许看不懂那双眼睛里埋葬的纪元,但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,自家老祖、师尊、那些传说中的禁忌存在,此刻正散发出的,那种足以冻结时空的……恐惧。
是的,恐惧。
这个词,本不该与那些名字联系在一起。
然而,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,大道金榜的画面,终于流转。
那只乌鸦眼中的宇宙生灭之景缓缓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漫长旅程。
画面开启于混沌初开,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挥舞巨斧,开辟鸿蒙。
那只乌鸦,就站在巨人的肩头,嘴里叼着一根混沌草,懒洋洋地打着哈欠。
画面再转,仙古纪元,一位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帝,独断万古,镇压九天十地。
在她疲惫地坐于帝座之上时,那只乌鸦会飞来,将一枚不知从何处叼来的长生仙果,丢在她的膝上。
画面又一闪,神魔乱舞的太古时代,一位人族大帝浴血奋战,即将力竭。
是那只乌鸦,口吐人言,指点他体内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隐秘玄关,助他临阵突破,开创了万古不灭的人皇霸业。
它曾潜入生命禁区,在禁区之主沉睡的梦境中,将那孕育了亿万年的造化神泉当成洗澡水,扑腾得不亦乐乎。
它曾飞跃时间长河,在某位仙王布下的万古杀局中,随口啄去了一个最关键的阵眼,让那位仙王的万世谋划,成了一个笑话。
它见证了太多太多。
帝王的崛起,神灵的陨落。
文明的繁盛,种族的灭绝。
岁月在它的羽翼之下,不过是翻书时扬起的微尘。
诸天万界的生灵,已经彻底麻木了。
他们的认知,他们的世界观,正在被这只平凡的乌…鸦,一遍又一遍地碾碎,重组,再碾碎。
终于。
画面定格。
无尽的岁月流光在乌鸦身上汇聚,它的身形在一阵模糊的光晕中变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大道和鸣的庆贺。
它就那样,平平无奇地,化作了一个外貌普通的青年。
黑衣,黑发,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没有任何强者威压,看起来就是一个凡人。
一个丢在人海里,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凡人。
他走入了一个破败的宗门。
山门上,“洗颜古派”四个字已经斑驳不堪,几乎看不清字迹。
这个青年,从此有了一个名字。
李柒夜。
视频的节奏陡然放缓。
没有了纪元更迭的波澜壮阔,只剩下田园牧歌般的平淡日常。
李柒夜的生活,简单到了极致。
扫地,浇花,偶尔坐在一把快要散架的藤椅上,捧着一卷不知名的古书,一看就是一天。
宗门内,那些所谓的“天才”师兄,将他视作空气。
或是说,一个可以随意踩踏的废物。
这一日,一个身穿锦衣,气息凌厉的青年修士,带着几个跟班,趾高气昂地走到了李柒夜面前。
“废物!说的就是你!”
那天才修士指着李柒夜的鼻子,灵力在他指尖吞吐,散发出灼人的热量。
“区区一个凡体,也配待在洗颜古派?现在,给我跪下,从这里滚出去!”
他的声音,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。
然而,李柒夜甚至没有从书卷中抬起头。
他只是坐着,在那把摇摇欲坠的藤椅上,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,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慢悠悠地,翻过了一页书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语气漫不经心,平淡得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。
“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