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关于“进化”的终极反问,余音未绝。
它没有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掀起辩论的波澜。
因为,当一个问题本身就蕴含着足以颠覆所有逻辑与伦理的力量时,沉默,便是唯一的回答。
所有智慧生灵,都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光幕,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、名为“无力”的冰冷洪流。
然而,在无尽的绝望之中,总有某些存在,会试图寻找那一线虚幻的生机。
在光幕的弹幕区,在那些被黑暗笼罩的维度,在无数个不见天日的巢穴里,一些窃窃私语开始交织。
那是属于黑夜子民的侥幸。
诸如吸血鬼始祖、暗夜精灵这类常年蛰伏于阴影,将黑夜视作自己永恒疆域的种族,此刻正压抑着心底的战栗,交换着彼此的判断。
白昼,是那轮血色太阳的屠宰场。
那么,当太阳陨落,黑夜降临呢?
那将是他们的主场。
只要躲过那该死的白昼,在永恒的夜幕中,他们依旧是世界的主宰。
这份最后的、虚假的希望,在许多强大存在的内心悄然滋生,成为他们对抗那份究极恐怖的唯一心理防线。
光幕的画面,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心声。
它流动着,变幻着。
下一幕,夜幕,终于降临。
画面中,那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天穹。
它本应播撒下清冷的月华,以银白色的光辉抚平这颗星球在大地之上留下的狰狞伤痕。
但,没有。
升起的,是一轮暗红色的死月。
它反射出的光,不再是纯净的银白,而是和白昼那轮太阳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一种散发着诡异、邪恶、不详气息的暗红。
死寂。
压抑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一缸粘稠的、冷却的血液里。
一名幸存者,正小心翼翼地,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顶开了身下的井盖。
金属摩擦水泥的刺耳声,在死城中传出很远。
他已经在下水道里躲了整整三天。
黑暗,恶臭,以及无休无止的饥渴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碾碎。
他探出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街道上,那些曾经是人类的血肉烂泥,在失去阳光后停止了蠕动,化作一滩滩凝固的、宛如沥青的污物。
他抬头。
他看向天空。
太阳……确实已经消失了。
男人紧绷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神经,终于松懈下来。他长长地,吐出一口带着下水道腐臭的浊气,手脚并用地爬向街角那家早已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。
或许,还能找到一瓶被遗忘的水。
或许,还有一包过期的饼干。
就在他爬行的过程中,那一缕暗红色的月光,无声无息地,落在了他的脊背上。
那是一种冰冷的触感。
随即,一种熟悉的、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惊悚的软化感,再次袭来。
男人身体一僵。
他惊恐地,缓缓地,低下了头。
他看见自己的指尖,正一滴,一滴地,化作粘稠的红色汁液,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
“不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