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让神明战栗的画面并未停留太久。
光幕之上,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,刻度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跳跃。
一年。
十年。
百年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了灾难发生后的一年。
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最高造物奇迹的行星地表,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禁区。
那暗红色的、由亿万生灵融化而成的血肉海洋覆盖了一切,在恒星的光照下,缓慢地蠕动、起伏,构成了一座献给那未知存在的,宏伟、壮丽、却又无比邪异的祭坛。
残存的火种,被驱赶到了暗无天日的深层地下。
那些设计之初足以抵御核爆、被誉为“人类最后方舟”的地下设施,此刻,却变成了一座座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活死人墓。
光幕的镜头,缓缓推入其中一所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应急灯源投下的惨白光线,勾勒出无数道蜷缩在角落里的、扭曲的人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、腐烂物和汗液混合发酵后的浓郁酸臭,几乎要凝为实质。
长期的资源匮乏,让曾经维系着文明社会运转的一切——道德、法律、人性、尊严,在最原始的饥饿面前,崩塌得无影无踪。
镜头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一个男人,从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西装,依稀可以辨认出,他曾是地表之上衣着光鲜的社会精英。
此刻,他正死死地盯着另一个人手中那半个生锈的肉罐头。
他的喉结疯狂耸动。
口中分泌出浑浊的唾液。
下一秒。
他猛地扑了上去,手中紧握着一截从设备上撬下来的金属钝器,用尽全身的力气,疯狂地、反复地敲击在同伴的头颅上。
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。
鲜血与脑浆溅了他一脸。
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用颤抖的双手,从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下,抢过了那个罐头。
他跪在地上,用指甲抠开铁皮,将里面早已变质发黑的肉糜,贪婪地塞进嘴里。
然而,肉体的饥饿,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精神的崩溃,滋生出了更为畸形的怪物。
镜头一转,来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。
一群人,正狂热地跪倒在地。
他们形容枯槁,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、明亮的光。
他们朝着那扇隔绝了死亡的门,进行着五体投地的跪拜。
在他们的认知中,门外那片吞噬了世界的血肉洪流,并非灾难。
那是神迹。
是生命的终极形态。
他们自称为——“光之子”。
“神在召唤我们……”
“融入光中,我们将得到永恒的温暖与饱足。”
趁着角落里骨瘦如柴的守卫因为极度虚弱而陷入昏睡的瞬间。
几个“光之子”的信徒悄无声息地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