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勒的视线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缓缓扫过这条死寂的街道。
那条笔直的、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音频波形,依旧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。
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将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这两个概念,冷酷地割裂开来。
在这片连重力都仿佛陷入僵化的天地间,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,都显得格外突兀,充满了对这片死寂的亵渎。
必须要做点什么。
为了探寻这死寂背后的真相。
凯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街角。
那是一家连锁餐厅,明亮的LOGO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在这样一座宏伟的都市里,它本该是人声鼎沸的。
现在,它只是这幅巨大静态画卷中的一个普通色块。
“一队,跟我来。”
凯勒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响起,干涩,简短。
他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在这种环境下,语言是多余的。活下去,以及弄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,是镌刻在每个队员基因深处的本能。
五名特遣队员呈战术队形,以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步伐,朝着餐厅移动。他们的动力装甲经过特殊调校,每一步都悄无声息,金属脚掌落在地面上,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惊动。
他们是这幅静止画卷中,唯一蠕动的“异物”。
餐厅的玻璃门光洁如新。
当凯勒的身影靠近门前一米范围时,那扇自动感应门顶部的指示灯,突兀地由红转绿。
紧接着。
一阵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机械传动声响起。
“嘶——”
在这片绝对零分贝的世界里,这道声音无异于在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惊雷。
光幕内外的所有观众,心脏都在这一刻被猛地攥紧。
门,因为感应到了活体信号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世界,毫无征兆地,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。
下一秒,万界观众的瞳孔,同时发生了剧烈的收缩。
餐厅里亮着温馨的暖黄色灯光。
柔和的光线洒在原木色的桌椅上,营造出一种舒适而安逸的氛围。
一张靠窗的桌子上,摆放着一份刚刚煎好的牛排,表面的肉汁还在高温下微微颤动,似乎能听到那并不存在的“滋滋”声。
牛排旁边的杯子里,深褐色的咖啡由于热量散发,正袅袅升起一缕白色的水汽。
那水汽盘旋上升,却在抵达某个固定高度后,诡异地凝固不动,形成了一道绝美的、静止的螺旋。
而在这些食物的后面,坐着形形色色的人。
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。
女孩的手还托着下巴,正偏着头,凝视着对面的爱人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的弧度,眼眸里盛满了光。
仿佛下一秒,她就要开口说出那句动人的情话。
不远处,一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他的手指还保持着翻动报纸的动作,指尖的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那份报纸被他捻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柜台后面,穿着制服的收银员正准备找零。
她的手掌微微伸出,几枚硬币安静地躺在掌心,准备递给面前的顾客。
但是。
他们全部都死了。
没有血。
没有挣扎过的痕迹。
更没有面露痛苦的惨叫。
每个人的死状都显得如此平和,如此安详。
他们不是在“死亡”的状态里。
他们是在“活着”的状态里,被强行终止了。
就像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,在最精彩的一帧被按下了暂停,然后,放映机和胶片本身,被同时销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