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近乎痉挛的亢奋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两团病态的潮红,呼吸急促,带着灼热的温度。
“再看一次。”
他声音嘶哑,对身旁的智能系统下达了指令。
光幕的画面瞬间回溯。
那道贯穿星辰的红芒,再一次撕裂了黑暗的宇宙。
那尊由亿万吨金属构筑的钢铁邪神,在红芒触及的刹那,其核心存在被瞬间挖空,归于最纯粹的“无”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能量的对冲。
只有一次绝对的、不讲道理的“删除”。
卡尔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,他贪婪地、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这极致的死亡艺术。
他麾下的饕餮军团,那些所谓的歼星武器,需要庞大的舰队,需要复杂的计算,需要漫长的充能。它们用蛮横的能量去摧毁一颗星球的物理结构。
而眼前的这一击,它摧毁的是“概念”。
是“存在”本身。
这是神的技术。
不,这是屠神的艺术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卡尔喃喃自语,眼中那份狂热渐渐沉淀,化为了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冰冷的求知欲。
“死亡,并非终点。”
“它只是一种……更高级别的转化形式。”
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,找到了通往虚空,通往终极恐惧的钥匙。
光幕的视角,在此刻缓缓切换。
它离开了那片见证了神明陨落的星空,将镜头重新对准了那颗在浩劫中幸存的蔚蓝色星球。
虽然那尊毁灭性的伪神最终被来自深空的打击所终结。
但地球这颗脆弱的星球,也为此付出了近乎文明断层般的惨痛代价。
光幕上,墨西哥湾的全景被无情地展示在所有观者的眼前。
那里,已经没有了海洋。
蔚蓝色的波涛与生命,被一片延绵数千公里的死寂大陆所取代。
那是由破碎之神残骸堆砌而成的金属坟场。
无数扭曲、断裂的特种金属,在恐怖的高温下部分熔融,又在深海的极寒中迅速冷却,最终凝固成一座座狰狞的钢铁山脉。
山脉的缝隙间,残存的海水被无法计量的重金属与未知物质彻底污染。
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那是大地的血液在此凝固。
星球的伤口。
镜头拉近。
一个个渺小的、穿着铅灰色沉重防化服的身影,出现在画面中。
他们是幸存的人类。
他们背着沉重的设备,在那些尚未完全冷却、依旧散发着恐怖热量的钢铁丛林中艰难穿行。
滋——滋滋——
每个人胸前挂着的盖格计数器,都在发出永不停歇的、令人牙酸的尖叫。
这里的辐射剂量,足以在几分钟内杀死任何一个没有防护的碳基生命。
他们不再是为了寻找食物或水源。
他们是奉幸存下来的基金会最高议会的命令,在执行一项自杀式的任务。
回收。
回收那些并没有被那道红芒彻底湮灭的、甚至还在微微抽动的异常零件。
一名回收队员停下脚步,他的探测器指向了一处废墟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