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像被烙铁烫到一样,迅速低下头,手中的炭笔在画纸上疯狂地摩擦起来。
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滴落在画纸上,洇开一小片墨迹。
他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只能凭借那惊鸿一瞥的、烙印在脑海中的恐怖印象,去复现那张脸。
一张扭曲的,极度拉长的脸。
一个可以撕裂到耳根的下颚。
没有眉毛,没有头发,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毛发特征。
只有一双空洞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。
在巨大的,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心理压力下,他完成了。
一幅潦草、扭曲,却又精准抓住了神髓的素描画,出现在纸上。
“画……画完了……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。
“把它放进样本传送舱。”
D级人员颤抖着,将那张薄薄的画纸卷起,塞进了一个金属圆筒。
他按下按钮。
“嗤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压缩空气的释放声,那个装载着素描画的密封舱,被弹射出去,开始急速上浮。
就在那一刻。
就在承载着“艺术图像”的样本脱离潜水钟的那一刻。
异变,发生了。
原本在远处探照灯边缘徘徊的SCP-096,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。
它停下了。
它猛地转过头。
那张刚刚被画在纸上的脸,精准地朝向了潜水钟的方向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怒吼。
下一秒,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。
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,代表着潜水钟的外部摄像头,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,金属被挤压、扭曲、撕裂的巨响,通过水下拾音器传了回来。
那声音,让整个控制中心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。
轰!
画面,变成了雪花。
代表着潜水钟生命维持系统的绿色指示灯,瞬间全部熄灭,变成了刺目的红色。
“‘泰坦号’信号丢失!”
“压力传感器读数……归零!”
“生命体征……消失!”
那个能够承受数千米深海恐怖压力的特种合金潜水钟,连同里面的D级人员,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,像捏碎一个脆弱的易拉罐一样,捏成了一团废铁。
当场毙命。
但是!
实验,还没有结束。
水面上,负责接收资料的研究船上。
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博士,正死死地盯着声呐屏幕。
代表着样本传送舱的光点,成功抵达了水面。
几分钟后,那个金属圆筒被打捞上来,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博士戴着三层防护手套,呼吸面罩下的表情紧绷到了极点。
他知道,自己接下来要做的,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一次“开箱”。
他旁边的安保人员,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。
一旦他出现任何被“模因”污染的迹象,就会被立刻处决。
博士的手,颤抖着,打开了那个密封舱。
他抽出了那张微微有些潮湿的画稿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张扭曲、苍白、令人san值狂掉的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博士活得好好的。
他只是因为后怕而腿软,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。
旁白的声音,冷酷地为这场用生命献祭的实验,做出了最终的总结:
【结论:SCP-096的异常特性,与其真实面部信息特征直接相关。】
【任何通过人类主观能动性进行艺术加工的图像,包括但不限于素描、油画、卡通漫画、抽象画……因其在信息层面上,不具备SCP-096真实面部的完整数据特征,故不具备触发其敌对行为的特性。】
【此漏洞,是目前已知的,唯一可以被人类安全利用的规则空隙。】
这个结论,并没有让诸天万界的观众感到丝毫轻松。
反而,一种更深层次的,浸入骨髓的毛骨悚……
一种更深层次的,浸入骨髓的毛骨悚然,攫住了他们的心脏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任何关于SCP-096的,哪怕是最模糊、最不可靠的视觉资料。
其背后,都必然站着一个,或者一批,已经死去的观测者。
每一笔线条,都是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填出来的。
在那张看似简陋粗糙的素描画背后,是一个被深海的压力与怪物的巨力,瞬间碾成肉泥的,血腥的代价。
这份认知,让知识的获取,蒙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血色。
火影世界。
根部的地下基地中。
佐井正坐在地上,整理着自己的卷轴和画具。
当光幕中那张素描画出现,以及其背后的代价被揭示时,他的动作,停顿了。
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支沾染着墨迹的画笔。
第一次觉得。
画画这种他赖以为生的职业,这种被他视为与哥哥唯一连接的技艺,竟然……也会变成一种足以招来绝对死亡的高危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