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没说话。他知道爹不是练武的料,或者说,普通人没几个是练武的料。那些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人,要么天赋异禀,要么家学渊源,要么就是有奇遇。
像他这样的,才是大多数。
“对了。”大爷磕了磕烟灰,“今儿个王老五从城里回来,说蒙古人暂时退了。”
林玄精神一振:“退了?”
“说是粮草接济不上,往北撤了三十里。不过城墙上的老兵说,这是蒙古人惯用的伎俩,让守军松懈,说不定哪天夜里就又摸上来了。”大爷看着远处襄阳城的方向,眼神复杂,“但这几日城门应该会开,放百姓进出采买。”
林玄立刻明白了大爷的意思:“要我去城里?”
“咱家今年收的豆子不错,晒干了有一百多斤。”大爷说,“你明儿个挑进城卖了,换点盐、油,再扯几尺布。天快冷了,你那袄子破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“成。”林玄应得干脆。这些年家里生计大半靠山货和这点薄田,进城买卖的活儿他常干。
大爷又交代了几句哪家粮铺价钱公道,哪家布店不欺生,这才起身回屋。走到门口时,老人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林玄一眼。
“进了城,少凑热闹。”大爷声音低沉,“如今城里乱,江湖人多,官兵也多。咱们平头百姓,安稳过日子最要紧。”
林玄知道大爷是想起爹的事了,重重点头:“我晓得。”
这一夜林玄睡得不太踏实。梦里光怪陆离,一会儿是前世办公室的电脑屏幕,一会儿是蒙古骑兵冲锋的场面,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终于唤醒系统,结果那系统开口就是“检测到宿主资质过低,本系统即将解除绑定”……
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了。
借着晨光,林玄将晒干的黄豆仔细装进两个麻袋,用木杆秤称过,一共一百一十三斤。他找来扁担,将麻袋挂好,试了试分量。
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肩上,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重。《劈柴九劲》第二层的效果实实在在,他稳稳挑起担子,脚步扎实。
灶台上放着大爷昨晚就准备好的干粮——两个杂面饼,一块咸菜。林玄用布包好揣进怀里,推开柴门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山间晨雾缭绕。大爷的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,老人还没醒。
林玄没去打扰,挑着担子,沿着熟悉的山道朝山下走去。
扁担随着步伐微微颤动,发出吱呀的轻响。黄豆在麻袋里沙沙摩擦,像是某种催促。
走出百来步,林玄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茅屋。炊烟还未升起,小屋在晨雾中安静得像幅水墨画。
他知道,这一趟进城,不过是无数次为生计奔波中的又一次。可不知为什么,心里总隐隐有种感觉,仿佛这次会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“想多了吧。”林玄自嘲地摇摇头,转过身,脚步加快。
山路蜿蜒向下,襄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。城墙上的旌旗依稀可见,城门方向已经有人马活动的迹象。
林玄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担子,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朝着那座即将决定他命运——或者说,他已经平凡到几乎注定好的命运——的城池,稳步走去。
豆袋沉甸甸的,压在肩上,也压在十八岁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