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搅动万界的期待,如无形的风暴,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汇聚。
他们等待着,等待着那个名为“荒”的少年,在这片更为广阔的天地间,再一次点燃燎天的大火。
然而,上界的残酷,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它并非仅仅是法则的沉重,灵气的浓郁,或是天才的繁多。
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秩序,一种早已凝固了无数纪元的,冰冷的规则。
在与世隔绝的流浪岁月里,石昊渐渐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。
那是在辉煌神山与不朽道统的光芒之下,潜藏的无尽暗影。
起初,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异状。
一次,在被三头堪比下界尊者的太古魔禽追杀,濒临绝境之时,他体内的至尊血沸腾,强行逆转战局,将那三头不可一世的凶禽撕碎。
也就在那一瞬间,他的额头,传来了一阵灼热。
如同一道烙印,一闪而逝。
他并未在意。
又一次,他误入一处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,与数十名各教弟子争夺一枚残破的道骨。杀到癫狂,血气冲霄,他以一己之力横扫全场,夺走了那唯一的机缘。
那股灼热感,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,他清晰地感知到,一道极淡的纹络,在他的眉心浮现,又迅速隐去。
直到他走出那片遗迹,迎面撞上了一队来自某个古老教派的骑士。
为首的骑士,身披银甲,目光倨傲,本只是随意一瞥。
可当他的视线扫过石昊的瞬间,那份倨傲,骤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。
“罪血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,从骑士的口中吐出。
那是一种看待污秽之物的眼神。
石昊的脚步,停住了。
他体内的血液,在这一刻似乎都凝滞了。
“滚远点,别脏了我们的路。”
另一名骑士冷声呵斥,驱赶着坐下的异兽,仿佛多看石昊一眼,都是一种侮辱。
石昊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任由那队骑士从他身边策马而过,带起的风沙扑打在他的脸上。
罪血?
这是什么?
这个疑问,化作了一根深埋心底的刺。
随着他在三千道州的行走,他终于拼凑出了这个词汇背后,那令人窒息的含义。
罪血后代。
一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身份。
一个代表着背叛、懦弱与不详的标签。
在那些传承久远的古老教派口中,他们的祖先,曾犯下过滔天罪行,是整个三千道州的罪人。
因此,他们的后代,生来便带着原罪。
被歧视。
被奴役。
甚至被当做猎物,无情地追杀。
当石昊展现出非凡的天赋,当他在生死关头爆发出那股不屈的血脉之力时,他额头上那道如同被诅咒的崩云纹络,便会愈发清晰。
这道纹络,成了他无法洗刷的罪证。
成了所有上界生灵,对他抱以敌意与轻蔑的根源。
凭什么?
石昊在心中无声地咆哮。
他的族人,在下界守护一域,受万民爱戴。他的祖父,为了寻他,孤身血战,至今生死未卜。他的父母,为了他能活下去,被放逐罪州,承受无尽的痛苦。
这样的族群,这样的血脉,怎会是罪人?
这其中,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。
就在诸天万界无数观众,都为石昊这莫须有的罪名感到憋屈与愤怒之时,金榜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,开始剧烈闪回。
那冰冷的旁白之音,再一次响起,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杀与悲凉。
“历史,由胜利者书写。”
“真相,却往往被掩埋在最深的血与土之下。”
轰!
画面破碎。
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,不再是三千道州的壮丽山河。
那是一座城。
一座孤城。
它矗立在世界的尽头,背后是祥和安宁的三千道州,身前,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。
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物质,如同潮水般,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座孤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