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太君的提议，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，砸碎了帝关高层大厅内那层名为“尊严”的薄冰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之后，是更为刺耳的骚动。
那不是愤怒的咆哮，而是恐惧在喉咙里发酵后，挤压出的、如同虫豸爬行般的窃窃私语。
绝望，并非源于安澜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无上神威。
真正的绝望，来自于你背后，那些本该与你并肩的战友，在你面向强敌时，递过来的那把捅向你心脏的刀。
死亡的气息是真实的。
安澜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黑暗天幕，笼罩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，将骨子里最深处的怯懦与自私全部榨取了出来。
大厅之内，一个又一个曾经挺直的脊梁，开始弯曲。
一个又一个曾经高昂的头颅，缓缓低垂。
他们不敢再看光幕中那个孤独守护着帝关的背影。
“金太君……所言，或许……不无道理。”
一个声音干涩地响起，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
这道声音仿佛一个信号。
“为了大局，个人的牺牲……在所难免。”
“荒……他乃盖世天骄，理应承担起这份责任。”
“这是为了保存我界的有生力量，是为了九天十地的未来！”
附和声开始出现，从一开始的零星，到后来的理直气壮，最后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。
他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大局为重。
这四个字，沉重得可以压塌山峦，此刻却被他们轻飘飘地捡起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，朝着那个名为“荒”的年轻人当头罩下。
这是一场以道德为名的公开绑架。
在这张巨网之下，石昊在边关浴血奋战，斩杀异域不朽的赫赫战功，被刻意遗忘。
他为守护这片土地流下的每一滴英雄血，都被视作理所当然，甚至成了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。
他们要用他的命，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。
他们要用他的尸骨，去铺就自己苟延残喘的道路。
“你们——！”
孟天正大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双目赤红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体内的气血在奔涌，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响。
一股怒狮般的咆哮，混合着滔天的杀意，从他喉咙深处酝酿，即将喷薄而出。
“够了！”
“住口！”
他要撕碎这场荒唐的交易，他要亲手毙了这些出卖英雄的败类！
然而，金太君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大长老，稍安勿躁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阴冷的穿透力，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动摇者的耳中。
“仙域的援军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撑到那一刻，一切都有转机。”
“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必死之人，葬送掉九天十地最后的希望吗？”
谎言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但这谎言在此刻，却成了最有效的枷锁。
它给了所有懦夫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，一个将背叛正当化的台阶。
孟天正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，被这冰冷的枷锁生生扼住。
他可以死，但他不能让九天十地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断绝最后一丝虚假的“希望”。
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太君，那眼神，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。
可他，却动弹不得。
光幕的镜头，在此刻无情地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