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份源自【死亡是所有生命的终点】的绝对规则所带来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尚未散去,光幕中的画面已然流转。
死寂的灰白森林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辽阔平原。
卡兹平原。
战云密布。
肃杀之气穿透天幕,扑面而来。
这一次,安兹·乌尔·恭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一个愤怒的守护者。
他的对面,是整整一个人类王国倾尽国力集结的,数十万联合大军。
那是一片由钢铁、旗帜与血肉组成的无垠之海。长枪如林,刀剑如霜,密密麻麻的头盔在夕阳的余晖下,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光点。
然而,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却步的钢铁洪流面前,那个骷髅的身影,依旧是孤身一人。
他静静地站在阵前。
没有千军万马。
没有震天战鼓。
他就是一支军队。
他就是一切。
夕阳将他孤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手中的公会权杖——“安兹·乌尔·恭之杖”,杖首的七颗宝石吞吐着幽暗且令人不安的紫红寒芒。
对面,王国军的阵列中,能看到无数张因紧张而发白的面孔,能看到无数双紧握武器、却止不住颤抖的手。
他们面对的,是刚刚才在万界观众眼前,将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瞬间化为死地的无上存在。
那种恐惧,已经超越了对战争胜负的担忧,上升到了对生命本质的战栗。
安兹无视了那片颤抖的枪林。
他无视了那数十万道汇聚在他身上的、混杂着恐惧与仇恨的目光。
他缓缓举起了那根象征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至高权力的法杖。
一个动作,牵动了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心神。
他要干什么?
又要施展那种言出法随、抹杀概念的禁忌能力吗?
这一次,他将要赋予这片战场,这几十万鲜活的生命,一个怎样的“终结”?
一道低沉、古奥、仿佛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吟唱,从安兹的口中响起。
超位魔法——【献给黑山羊母神的贡品】!
天,暗了下来。
并非乌云蔽日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光线被剥夺的黑暗。
一个漆黑的球体,在人类联军阵列的正上方,于虚空中缓慢凝聚。
它起初只有一个拳头大小,但随即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疯狂膨胀。
它不发光,不发热。
它只是存在于那里,便将周围所有的光线,无论是夕阳的余晖,还是士兵盔甲的反射,都尽数吞噬殆尽。
一个深邃如墨的巨型球体。
一个降临凡间的微型黑洞。
它周围的空间被无可抗拒的引力拉扯着,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。
世界,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。
风声、马匹的嘶鸣声、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,所有的一切,都被那颗漆黑的球体吸了进去。
极致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战场,也笼罩了屏幕前所有观众的心脏。
百兽凯多那魁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了,他能感觉到,那颗黑球之中蕴含的能量,一旦爆发,其威力绝对不容小觑。
然而,当那团黑暗真正降临,朝着地面坠落时,预想中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,那种将大地撕裂、将万物蒸发的毁灭冲击,并未发生。
它只是轻轻地落下。
无声无息地,融入了大地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战场上,冲在最前方的七万名王国精锐骑兵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,到错愕,再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他们甚至开始怀疑,那个骷髅是不是施法失败了?
也就在这一瞬间。
极致压抑之后的,是极致的寂静收割。
噗通。
噗通。噗通。
冲在最前方的第一排骑兵,他们的心脏,在同一个刹那,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跳动。
他们的眼神瞬间涣散,失去了所有神采,身体一软,从战马之上无力地坠落。
紧接着,是第二排,第三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