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后。
祖地东南区域,一片相对普通的弟子聚居区。这里的悬浮山规模较小,灵气浓度也远不如核心区域,多是些资质中等、或出身偏远的陆家子弟居住修行。
一座不起眼的山峰洞府内,陆文修正仔细擦拭着一柄制式长剑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端正,气质沉稳,修为在神通境后期,在年轻一辈中不算拔尖,但也绝不垫底。他是家族“庶务堂”下辖“采办司”的一名普通执事,负责部分低阶修行资源的登记与初核,职位不高,但胜在稳定,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供货商和各类稀奇古怪的材料信息。
此刻,他刚刚结束一天的杂务,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静。洞府禁制忽然传来轻微波动,一只云雀符鸟穿入,落下,足上系着一枚玉简。
陆文修微微一怔,他在家族内交友不算广阔,谁会给他传讯?取下玉简,神识探入。
片刻后,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眼神中却闪过一抹亮光。
是那位小公子……陆玄帝子。
玉简中的问题看似是少年人无心的好奇,但陆文修在采办司浸淫数年,对各类材料特性、尤其是与神魂相关材料的偏门记载,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意图——这位帝子,似乎想了解某些能“吸附、保存特殊神魂气息”的材料特性,并且……隐约指向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陆明轩事件。
陆文修的父亲,当年曾是陆玄某位堂叔的亲卫,因一次任务重伤,修为尽废,是那位堂叔力排众议,动用私库资源保其性命,并安排其子(即陆文修)进入庶务堂谋了份差事,虽无大富贵,却也安稳。这份恩情,陆文修一直记在心里。他对那位早逝的堂叔心存感激,连带着对堂叔这一支,尤其是这位自幼便显出不凡的帝子,也抱有天然的好感与关注。
他知道陆明轩的事不简单,也知道帝子在藏经阁的作为和之后被召入问心殿。此刻接到这枚玉简,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陆玄的潜台词——帝子需要一些“合乎规矩”的帮助,去验证某个猜测,而自己,恰好有这方面的便利和……动机。
风险肯定有。但机遇同样存在。更重要的是,陆文修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热血与知恩图报的念头,在此刻悄然涌动。
他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回复。而是起身,走到洞府内侧一个上锁的铁柜前,输入一串复杂法诀。柜门打开,里面并非什么珍宝,而是一摞摞厚厚的、纸张已然泛黄的账册与笔记。这是他数年来利用职务之便,私下记录的各种材料特性、偏方、传闻以及某些“不合规”交易的蛛丝马迹。其中一本笔记的某一页,记载着数年前一桩不起眼的旧事:曾有外来商贩,试图向家族兜售一种名为“噬魂幽泥”的禁忌材料,声称其能缓慢吞噬生灵神魂,并保存其“痛苦”、“怨恨”等极端情绪烙印,是炼制某些阴邪法器的辅料。此事被他记录在案并上报,那商贩也被驱逐。但笔记角落,他用小字备注:据那商贩醉后失言,曾有一批“品质极佳”的噬魂幽泥,被某个“手戴暗红色、触之冰寒”的客人以高价秘密购走,去向不明。
暗红色、触之冰寒的手套……陆文修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快速将相关记载拓印到一枚新玉简上,并与另一枚记载了“养魂石在特定阴煞环境放置七七四十九日后,其孔洞可能短暂吸附并显化某些阴性能量痕迹”的偏门玉简放在一起。
他没有在玉简中添加任何个人猜测或建议,只是将这两份“客观”的资料,连同对陆玄所提问题的“专业”解答(其中“恰好”提到了噬魂幽泥的特性与传闻),一并封入一枚新的玉简。
然后,他唤来自己的云雀符鸟,将玉简送回,并在其中附上一句简短却意味深长的话:“公子所询之事,涉及材料偏门,文修所知有限,仅能提供些许陈旧记录与坊间传闻以供参考。材料之道,变幻无穷,同源之物,置于不同境遇,或有天壤之别。望公子慎察。”
符鸟飞去。陆文修站在洞府口,望着祖地核心方向那隐在云霞中的巍峨帝山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他知道,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漩涡。但他不后悔。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规矩,若从内部开始腐朽,也需要有人去提醒,哪怕只是递上一块可能敲响警钟的砖石。
陆玄收到了回讯。
阅读着玉简中关于“噬魂幽泥”的记载,尤其是“暗红色、触之冰寒手套”的描述,以及养魂石那偏门的特性,他眼中精光一闪。
果然,家族之大,能人辈出,也总有些心怀赤诚、嗅觉敏锐之人。陆文修提供的这些信息,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,但已经足够构成一条合乎逻辑的、指向明确的“合理怀疑”链条。更重要的是,它提供了将“怀疑”转化为“可能证据”的一个思路。
现在,他需要让那块普通的养魂石,变成一块“特殊”的养魂石。
他再次闭目,心神沉入识海,沟通秩序天平。
“我需要将‘灰黑气息’的部分特性,以及‘暗红鳞片手套’、‘闭合之眼’的模糊意象,以一种极其隐晦、难以常规手段检测,但能被‘祖灵感应’或特定高深神魂之法捕捉的方式,烙印于某件载体之上。载体需为实物,且其‘异常’需有合理的‘发现’过程。”
【请求解析:制造符合“直诉祖灵”要求的间接证物。】
【可行性评估:中。需消耗秩序点对载体进行“概念级微弱烙印”,并模糊其形成时间与因果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