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院子里就已经有人活动了。
煤炉子被掀开炉盖,发出一声轻响,火星子“噼啪”往外蹦。谁家的铁锅碰了下灶台,声音不算大,却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楚。墙角那棵老槐树下,几只麻雀被惊得飞起,灰尘扬了一片。
林建军就是在这些声音里醒的。
睁眼的一瞬间,他有点恍惚。
不是刚醒那种迷糊,而是不对劲。
屋顶太低了。
低得让人下意识想缩脖子。房梁老旧,木头被烟火熏得发黑,角落里还能看到水渍留下的痕迹。窗户是木框的,玻璃不算干净,晨光透进来,被切成一格一格。
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——煤烟、旧木头、潮气,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陈旧。
他下意识抬手,揉了揉眼。
入眼的那只手,让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指节略粗,掌心有薄茧,指甲剪得很短,不是那种常年坐在电脑前的手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记忆不讲道理地涌进来。
——南锣鼓巷。
——一处老四合院。
——父母早亡,独门独户。
——原主也叫林建军,轧钢厂技术科的临时工。
信息不多,却异常清晰。
林建军慢慢坐起身,后背贴到墙壁,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理顺思路,屋外忽然传来拍门声。
不是敲,是拍。
“咣咣咣!”
门板被拍得发颤。
“建军!建军在不在屋里?”
是个年纪不小的男声,嗓门不算大,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。
林建军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个声音,他认识。
易中海,一大爷。
“建军啊,开开门,跟你商量点事。”
语气听着温和,但拍门的力道一点没收。
林建军没有立刻应声。
他站在屋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,心里隐隐有点发紧。
按照原主留下的记忆,这种一大早找上门的“商量”,从来就不是真商量。
果然,没过几秒,门外又多了几道脚步声。
有人压低声音嘀咕:
“灯亮过,肯定醒着。”
“年轻人觉多,磨一会儿就出来了。”
声音不算刻意遮掩,像是笃定他听得见。
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门口,没有马上开门,只隔着门板问了一句:
“有事?”
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门外明显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易中海清了清嗓子:
“建军啊,是这样。院里昨晚合计了一下,你这屋子现在就你一个人住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这话一出口,林建军心里就沉了沉。
果然。
“贾家那边人多,实在挤得慌。”
易中海语气自然,“想先借用你这一间,过渡一下。”
“借用?”
林建军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迟疑。
“对,先借用。”
易中海点头,“等以后条件好了,再给你调配。”
林建军站在门后,没有马上回话。
他脑子转得很快。
房子是正经分下来的,有分配记录。可在这个院子里,道理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。
“建军,你别多想。”
旁边有人插话,声音柔和,“大家都是邻居,互相帮衬点。”
秦淮茹。
林建军透过门缝,看见她站在易中海旁边,怀里抱着孩子,眼圈微微泛红,看起来比谁都为难。
再往后,是贾张氏。
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门板,像是已经在盘算屋里的布局。
林建军心里清楚,如果这一步退了,后面就没有“借用”两个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