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级钳工实操考核通过的第二天，周日，本该是休息日，但区工业办的传唤通知，比上班还准时。
上午九点，林建军推着自行车刚出垂花门，就被一辆嘎斯69吉普车堵在了院门口。车门一开，下来个穿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微胖，秃顶，镜片厚得像酒瓶底，胸口别着区工业办的铜章。
林建军同志？男人开口，声音黏糊糊的，像在油里浸过，我是区工业办督查室的李副主任，有点事找你核实。
林建军没动，工装鞋踩在雪泥里，咯吱一声，像在掂量对方的斤两：核实？是传唤，还是协助调查？
李副主任眼皮一跳，显然没料到这小小的三级钳工，张嘴就问流程。他干笑两声：当然是协助调查，你看，这是我们的介绍信。
红头文件，红章，日期是昨天。
林建军扫了一眼，没接：那走吧。
吉普车一路开到区工业办，不是办公楼，是后头一栋灰砖老楼，墙皮剥落，像癞痢头。屋子里生着火炉，铁皮烟筒烧得通红，发出嗡嗡的共鸣，震得窗玻璃咔咔响。
周成坐在炉子边，手铐已经摘了，但脸色灰败得像墙皮，看见林建军进来，眼神像刀子，恨不得剜下他一块肉。
李副主任赔着笑：周副主任是配合调查，今天叫你来，是想问问——易中海那个案子，能不能……
他顿了顿，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能不能什么？林建军工装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咚咚两声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能不能……内部处理？李副主任终于把话说完，都是老同志了，为厂里做过贡献，真送进去，影响不好。
【叮！检测到和稀泥行为，宿主可使用流程硬化技能（30规则值）】
林建军没急着兑换，只从工装口袋里掏出聋老太太那根拐杖，笃笃敲在火炉边上，黄花梨的杖头被烤得温热，像一块暖玉：内部处理？哪条规矩写的？
李副主任脸上的笑僵了：这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，是……人情。
人情？林建军笑了，那笑容像冰锥子，易中海组织纵火、贪污受贿、教唆诬告，涉案金额五百块，够枪毙三回了。您跟我讲人情？
他顿了顿，工装鞋尖轻轻踢了踢周成的椅子腿：还是说，您的人情，是冲着周副主任的面子？
周成猛地抬头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：林建军！你别血口喷人！
血口喷人？林建军从怀里掏出易中海的账本，牛皮纸封面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，他翻到最后一页，1956年，您批给易中海五十块困难补助，次年易中海就给您父亲送了一套纯手工的榆木家具，市场价八十块。这算什么？权钱交易？
【叮！致命证据已出示，周成威胁值：极高】
【叮！警告：周成可能狗急跳墙】
李副主任脸上的肥肉抖了抖，他接过账本，扫了一眼，汗就从额角滚下来了。
这……这是误会……
误会？林建军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，这是易中海每次给您家送东西时，我让人拍的。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，叶子都一模一样。
照片摔在桌上，啪啪作响，像一记记耳光。
李副主任，林建军身体前倾，工装领口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背心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您今天叫我来，是想让我撤案，还是想让我连您一起举报？
李副主任的嘴唇哆嗦了，像被塞了块冰。
周成突然站起来，椅子哗啦倒地：林建军！你别欺人太甚！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三级钳工，还想翻天？
三级钳工？林建军直起身，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碾了碾，三级钳工怎么了？三级钳工就不能讲规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