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终于从自己的慷慨陈词中回过神来,他感受到了这股寒意,看到了父皇那晃动的珠帘,也看到了同僚们或惊骇、或惋惜的眼神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不懂。
这明明是上古圣贤的王道之策,为何会引来父皇如此的怒火?
队列中的胡亥,眼中闪过一丝窃喜,随即又被一丝茫然取代。他觉得扶苏蠢得不可思议,但要让他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,他肚子里那点墨水,也只够支撑他喊出几句毫无意义的口号。
“父皇!大哥说的不对!匈奴蛮夷,就该杀光!”
“对!继续修长城!把他们挡在外面!”
几位皇子七嘴八舌地开口,说的却都是些孩子气的空话,别说打动始皇帝,就连李斯这种重臣,听了都想发笑。
这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,只是在宣泄情绪。
朝堂,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寂。
文臣武将们,你看我,我看你,脸上都写满了无计可施的窘迫。
扶苏的方案,是自掘坟墓。
其他皇子的方案,是痴人说梦。
传统的思维,那套在过去数百年间行之有效的强国之术,在帝国庞大到史无前例的今天,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李斯垂着头,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紧握的双手。
他心中暗叹。
陛下之愁,帝國之困,果然无人能解。
就在这尴尬、沉闷、绝望的气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时候。
一个脚步声,响起了。
不重,却异常清晰。
嗒。
嗒。
每一步,都踩在了死寂的鼓点上。
一个身影,从无人关注的皇子队列末端,大步走出。
赢彻眼底的沉寂骤然破裂,燃起一点针尖般的锐光。
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
扶苏的仁义,已经成功地将所有人的希望,推进了最黑暗的死角。
而他,将是那划破黑暗的唯一一道光。
他行至大殿中央,与失魂落魄的扶苏擦肩而过,却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,穿过沉闷的空气,穿过摇晃的珠帘,精准地锁定了高台之上,那道被无尽怒火与失望包裹的至尊身影。
他的身姿,不像扶苏那般温润如玉,却带着一种钢铁浇铸般的挺拔与锋锐。
他的眼神,清澈、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狂气。
与殿内所有人的颓废、忧虑、绝望,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“父皇,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独特的质感。
那不是玉石的温润,也不是洪钟的响亮。
那是一种金属与金属碰撞时,发出的清越而坚硬的鸣响。
一瞬间,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