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赢彻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。
他们预感到,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,甚至颠覆整个时代的思想,即将诞生。
赢彻环视四周,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他知道,鱼儿,已经上钩了。
“国库为何空虚?长城、驰道、南征北战,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?”
“钱从何来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既然我们缺钱,那就去抢!”
抢!
一个如此粗鄙,如此赤裸的字眼。
从一位皇子的口中说出,本该引来斥责与鄙夷。
但此刻,在这章台宫中,在这群大秦的虎狼之臣耳中,这个字,却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魔力!
“儒家言仁义,圣人讲王道。”
赢彻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可仁义,能让北疆戍边的士卒穿上过冬的棉衣吗?”
“王道,能让修筑长城的民夫,每日多吃一碗粟米饭吗?”
“不能!”
他彻底撕裂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,将最残酷的现实,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“人性,皆是贪婪!此乃天性,无可更改!”
“国内为何纷争不断?为何盗匪四起?无非是土地兼并,利益分配不均!”
“要平息这种矛盾,堵,是堵不住的!唯有疏导!”
“将国内百姓对土地和财富的贪婪,将我大秦将士对军功和爵位的欲望,引向外部!”
他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形成了振聋发聩的回响。
“对外战争,掠夺资源,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充实国库,更能将国内日益尖锐的压力与矛盾,彻底转移至域外!”
“用敌人的财富,来供养我大秦的士卒!”
“用敌人的土地,来赏赐我大秦的功臣!”
“以战养战!以掠为富!”
“这,才是我大秦虎狼之师的本色!”
“这,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!”
离经叛道!
这番赤裸裸鼓吹掠夺与扩张的言论,如同一道道天雷,接连不断地劈在章台宫的穹顶之上。
整个大殿,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,从每一个文臣武将的身体里,爆发出来。
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红。
他们的血液,仿佛被点燃了。
九公子说的,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理。
他说的,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,最渴望,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!
是啊!
我们是秦人!
我们是靠着军功一步步杀出来的虎狼!
什么时候,我们变得需要靠节衣缩食来过日子了?
钱不够,就去抢!
土地不够,就去夺!
这不就是数百年来,老秦人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吗!
高台之上。
那重重珠帘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剧烈的碰撞声。
是嬴政!
他猛地向前倾身,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御座,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身前的案几,手背上青筋暴起!
那双隐藏在帘幕后的眼睛,此刻爆发出骇人至极的光芒!
兴奋!
是难以言喻的兴奋!
他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的赢彻,仿佛要将这个儿子的身影,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。
这一刻,他看到的不是九子赢彻。
他看到的,是那个带领着贫瘠的老秦,一步步东出函谷,灭六国,吞天下,将整个中原踩在脚下的自己!
那个年轻的,凶狠的,霸道的,对土地和财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的自己!
“好!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,带着剧烈颤音的赞叹,从始皇帝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
“好一个‘四海之外,皆是猎场’!”
这一声赞叹,便是一锤定音!
李斯垂下的头颅,猛然抬起!他紧握的双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,宽大的袖袍下,是微微颤抖的手指。他看着赢彻的背影,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。
野蛮!
粗暴!
但……有效!
这套理论,完美地契合了秦国以军功立国的根本,更是一把斩向帝国财政困局的最锋利的快刀!
冯去疾、王绾等一众老臣,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。
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,回到了那个用敌人的头颅换取爵位的年代。
死局,被盘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