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平城内的风波,终究只是一场局限于辽东内部的清洗。
赢彻以铁腕手段整合豪强,过程虽然雷霆万钧,但消息的传递,却被他牢牢锁死在了边境之内。
辽东与燕地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,哨卡林立,巡逻的边军往来不绝,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权力洗牌的土地,围成了一个铁桶。
然而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信息,总能通过某些意想不到的渠道,如水银泻地,渗入最隐秘的角落。
……
燕、辽交界,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。
这里阴暗,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。腐烂的落叶散发着泥土的腥气,冰冷的风穿过林间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
一处被巨石和倒木掩盖的山洞内,一小撮篝火艰难地跳动着,驱散着有限的寒意与黑暗。
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憔悴而又凶悍的脸。
他们衣衫褴褛,身上带着经年累月的风霜痕迹,眼神却如野狼一般,燃烧着饥饿与仇恨。
这,是一群被时代遗忘的亡魂。
他们是旧燕国的贵族残余,是当年那位悲剧太子丹麾下的门客、死士、旧部的后人。
国破家亡,他们便如见不得光的老鼠,在这片荒芜的边境之地潜伏下来,苟延残喘,时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复兴故国,血洗旧耻。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火堆的最上首。
他的衣服同样打着补丁,但腰背却挺得笔直,依稀能看出几分旧日贵胄的仪态。他双鬓微霜,一道陈年刀疤从眉角划过眼睑,让他平静的表情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。
他,便是这支残余势力的统领,燕国旧贵族,荆武。
他正用一块破布,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。那动作,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头儿,刚从那边过来的消息。”
一个探子压低着声音,打破了山洞内的沉寂。
荆武擦拭的动作没有停。
“说。”
“秦国那位九公子,在辽东,没死。”
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不仅没死,还搞出了大名堂。听说他弄出一种无烟的炭,烧起来暖和得很,还没烟味。还有他手下那些流民用的兵器,比我们最好的剑都锋利。更邪乎的是,他们过冬的衣服,又轻又暖……”
“啪。”
荆武手中的破布掉落在地。
他抬起头,那只完好的眼睛里,迸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无烟的炭火。
更锋利的兵器。
更保暖的衣物。
这几个词,如同一道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山洞内,其余的亡命之徒也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,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。他们或许不懂政治,不懂谋略,但他们懂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财富。
意味着力量。
意味着他们在这片苦寒之地挣扎求生时,梦寐以求的一切!
“秘方……”
荆武的声音干涩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