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彻坦然地接受了李信的跪拜。
他心中的那副宏伟蓝图,在这一刻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工业,提供无与伦比的生产力。
农业,提供坚不可摧的后勤保障。
而他脑中的超前知识,就是驾驭这一切的科技,是提供超凡力量的源泉。
三者合一,才是机械仙秦的终极形态。
他伸手,将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、身体微微发颤的李信扶了起来。
“将军,辽东的未来,才刚刚开始。”
赢彻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,每一个字都砸在李信的心上。
李信站直身体,胸膛却依旧在剧烈起伏。他看向赢彻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那不再是下属对上级的敬畏,而是一种信徒仰望神祇般的灼热。
“辽王……信……信明白了!”
他的声音依旧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温室大棚,反季节蔬菜……这些词汇还在他的脑海里翻腾,冲击着他数十年来的认知。
但赢彻显然没有给他太多消化和回味的时间。
他的思绪已经从温暖如春的玻璃暖房,从堆积如山的粮仓,跳跃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粮食只是基础,是血肉。想要让这个帝国真正地运转起来,我们还需要血管,需要将血肉输送到每一个角落的脉络。”
赢彻转身,回到那张巨大的桌案前,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,又铺开了一张全新的图纸。
如果说刚才的温室大棚图纸是颠覆认知,那么眼前这张,则纯粹是无法理解的天书。
那是一个庞大而怪异的船只轮廓。
它拥有一个圆润肥硕的腹部,与大秦平底楼船的方正截然不同。数根高耸入云的桅杆错落而立,上面挂着结构复杂的帆索,密密麻麻,如同蛛网。最让李信感到头晕目眩的,是图纸侧面剖开的内部结构,无数弯曲的木料纵横交错,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骨架。
“为了彻底打通海上贸易线,实现‘货通天下’的宏伟目标,我命令,在营口附近,立即建立造船厂。”
赢彻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图纸的标题上——“盖伦帆船”。
“此船,吃水深,载重大,结构强度远超楼船。更重要的是,它的抗风浪能力,足以支撑我们进行远洋航行。”
赢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入李信的耳中,可组合在一起,却让他感到了新一轮的茫然。
远洋?
这个词汇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内陆江河作战的秦将而言,是如此的陌生。
他看着图纸上那“奇形怪状”的船,完全无法将它和航行于波涛汹涌的大海联系起来。在他看来,这东西头重脚轻,结构繁复,一旦下水,恐怕立刻就会散架倾覆。
“辽……辽王……”
李信艰难地开口,这一次,他声音里的狂热褪去少许,被一种深深的忧虑所取代。
“此船结构如此复杂,我担心工匠们……难以实现。况且,我大秦水师并无远洋经验,这茫茫大海,风浪无常,贸然出海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确。
这是在拿人命和宝贵的资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。
“经验是打出来的。”
赢彻的回答简单直接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疑虑的决绝。
“技术是试出来的。”
他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。
他很清楚,这种跨越了上千年的技术代差,不是靠三言两语的解释就能够弥补的。与其浪费口舌,不如用事实说话。
当第一艘盖伦帆船劈开浪花,满载着货物从海外归来时,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