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还在下。
那幻象中悲怆的琴音仿佛并未散去，而是融入了这真实的雨幕，化作了长安城上空挥之不去的哀鸣。
随着阿紫的最后一缕气息消散，随着那只猴子决绝地伸出手，戴上那象征着永恒奴役与无尽痛苦的金刚圈，苏辰的第一日讲道，抵达了终点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故事，停在了这里。
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沉默。
一种在最高潮处猛然抽离的空白。
整个闻道阁广场，数万听众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劈中了神魂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紧接着，是压抑不住的、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巨大悲鸣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最先崩溃的，是那些感性的女眷。她们的面纱早已被泪水彻底浸透，精致的妆容化作狼藉的泪痕，伏在案几上，香肩剧烈地耸动，发出令人心碎的哽咽。程淑文双眼红肿，几乎要昏厥过去，若非身旁的侍女搀扶，早已瘫软在地。
但这一次，没有男儿郎会去嘲笑她们的软弱。
因为他们自己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那些自诩心性坚韧的勋贵子弟，那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士，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，眼神空洞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他们没有哭。
但那种无声的震撼，那种从心底里翻涌出的冰冷与迷茫，比嚎啕大哭更加令人心悸。
一个金刚圈，套住的仅仅是那只猴子吗？
我所苦苦追寻的“长生大道”，是否也是一个无形的“金刚圈”？
我所恪守的门规戒律，我所敬畏的师门传承，是否终有一日，也会磨灭我之所以为“我”的一切？
为了所谓的“正果”，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“得道”，我们究竟要舍弃什么？是个性？是自由？还是……那颗从未被约束过的本心？
这些问题，化作最锋利的尖刀，狠狠扎进每一位修行者的道心深处，让他们开始疯狂地审视自己，怀疑自己，否定自己。
道心，在这一刻，出现了裂痕。
苏辰站起身，环视着下方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情绪漩涡。他的目光平静无波，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他对着台下微微一揖。
“今日便到此为止。”
“明日此时，再与诸君共话西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没有丝毫的留恋。
数十名早已等候在侧、由金吾卫精锐乔装而成的安保人员立刻围拢上来，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，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人们这才如梦初醒。
“先生！别走啊！”
“后面的故事呢？戴上金刚圈之后呢？”
“那猴子……悟空他，真的成了奴仆吗？”
无数人下意识地起身，想要挽留，却被那道人墙冰冷地挡住。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衫背影，平静地，一步步地，消失在闻道阁的后台深处。
那背影，在无数人眼中，此刻竟带上了一种缔造了神话又亲手将其打碎的、冷酷的神性。
……
穿过回廊，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悲鸣彻底关在身后。
一踏入专为他准备的清净后院，苏辰脸上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瓦解。
他脚步一顿，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，抬起手，指尖竟在微微颤抖。
他快步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，闭上了双眼。
不需要任何操作。
他的脑海中，那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，此刻已经不是暴雨，而是决堤的天河，是奔涌的星海！
疯狂的奔流，几乎要冲垮他的神智！
“叮！来自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强烈悲伤，获得悟道点+5000！”
“叮！来自卢国公之子程处嗣的深度震撼，获得悟道点+8000！”
“叮！来自国子监大儒王维的道心触动，获得悟道点+12000！”
一连串熟悉的姓名闪过，带来的点数已经远超苏辰过往任何一次的收获。
但这，仅仅是开胃菜。
真正恐怖的，是接下来的提示！
“叮！来自大内供奉慕云雪的极度警惕与推演，获得悟道点+30000！”
一股寒意。苏辰能感觉到，有一道极其隐晦却锐利的神念，曾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，反复剖析，反复推演。
是那个皇宫里的冰山女供奉。